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才眨了眨眼，回过神，摸过手机看了一眼。上午十一点多。睡了将近十二个小时。
他坐起来，脑袋是清楚的，意外的没有体验结束后的恍惚。他坐在床边回忆了一下——陈克己。这个在正义与邪恶中找自己的双面人，这可能是他体验过的所有人生里，对他本人影响最小的一个。
陈屹站起来，去冰箱拿了瓶冰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凉意从喉咙一直滑到胃里，整个人彻底醒了。他把水瓶放在书桌上，走进卫生间。
打开淋浴，热水浇在身上，他闭着眼睛，让水从头淋到脚。他甩了甩头，挤出洗面奶，在掌心搓开，往脸上抹。
泡沫糊了一脸，他对着镜子认真地搓，鼻翼两侧，下巴，额头，每一个地方都揉到了。以前他都是随便洗洗就完事，也没有什么保养的意识，是李念跟他一起拍戏晒黑之后改变的，他自己都看不下去了，让李念给他买了一堆瓶瓶罐罐，又督促他坚持使用保护好脸，这才慢慢养成了习惯。
洗完脸，陈屹撑着洗手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呼吸一口气，开始调整。面部肌肉微微松弛，嘴角往下压了一点，眼神变得散漫，肩膀微微耸起来——陈克己的另一个身份，码头上的帮闲，混日子的人。他盯着镜子，那张脸像换了一个人。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吐出来。面部肌肉收紧，眼神收拢，肩膀放平，脊背挺直——警界精英，陈克己。他对着镜子反复切换这两种状态，一遍，两遍，三遍，十几遍之后，他正要从帮闲切回警察，面部肌肉突然一抽，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扯了一下，眼下的肌肉也跟着跳，脸抽筋了。
“嘶……”陈屹倒吸一口凉气，赶紧用手揉脸，“好疼。”他揉了好一阵，肌肉才慢慢松下来。
关上水龙头，走出卫生间，坐到书桌前。剧本摊开着，翻到第一页。他拿起笔，在空白处又添了几行字。这是他在系统里活着的时候才注意到的细节：每次调整自己时，会先深吸一口气，然后呼出一半，留一半在胸腔里。这是他让自己镇定的方式，从来没有把这个动作教给任何人。
他又翻了一会剧本，手机响了。又是宋浩。
“屹啊，到哪了？”那头的语气亲切得像在招呼隔壁邻居，又像诱骗小红帽的狼外婆。
“都收拾好了浩哥，随时可以走。”
“那行，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等你到了咱们就正常开始工作。”一听这话，宋浩立马变得正常。
挂了电话，陈屹把剧本收进背包，环顾了一圈房间。没什么好收拾的。他背上包，拎起行李箱，出门。
拍摄地选在粤省的一个小城，海城市。一下飞机，没有想象中的寒冷。十二月的粤省最多算是清爽，远没有北方那种刺骨的冷。他站在出站口，深吸了一口气，潮润的，带点海腥味。
李念在旁边小声说：“屹哥，幸亏听我的没带厚衣服吧？”陈屹点点头，心里默默给李念点了个赞。
车已经在等了。宋浩安排的，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司机是个沉默的中年人，帮他开了车门。陈屹坐进去，靠着椅背，戴上耳机。音乐是随机的，一首老歌，旋律很平。他看着车窗外闪过的街景，棕榈树，骑楼，老式的招牌。陈克己就活在这样一个城市里，湿热，拥挤，每条巷子都藏着秘密。
他闭上眼睛。陈克己这个角色，可能是他最近演的所有角色里最不“费人”的了。不用减重几十斤，不用把自己关在角色里几个月出不来，不用在泥地里滚、在太阳下晒。他只需要——绷着。时时刻刻绷着。不是身体的绷，是心里的那根弦，永远不能松。
车开了大概一个小时，陈屹靠着座椅睡着了。再睁眼，是李念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屹哥，到了。”
他揉了揉眼睛，下车。环视一圈，地方不算大，老城区，街道窄，两边是那种骑楼建筑，墙面上有斑驳的水渍，招牌褪了色，很有年代感。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这种地方不用搭景，直接就能拍。
还没往里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陈！小陈，往这看！”
陈屹扭头，竟然是张毅站在不远处一扇门前，正冲他挥手。
陈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两个人像多年未见的老战友似的，拥抱了一下。张毅拍着他的背说：“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