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方景行安排的支援队伍看到了信号弹，正在全速赶来。
何济深终于变了脸色。“你——”
“我没有杀你的资格。”陈屹放下枪，“法律有。”
阿权突然暴起，他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扑向陈屹。
陈屹侧身避开，匕首划过他的肋部，割破了防弹背心的侧面，刀刃切入皮肉。他闷哼一声，反手抓住阿权的手腕，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在地上，膝盖压住他的喉咙。
“别动。”
阿权瞪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像碎裂的红宝石。
“你是个叛徒。”阿权嘶声说。
陈屹低头看着他。
“也许吧，但我选择做一个正确的叛徒。”
何济深站在原地，看着陈屹，目光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奇异的……敬意？
“我小看你了。”何济深说，“我以为你永远是我的棋子，但你不是。你是一把刀，一把自己知道该砍向哪里的刀。”
陈屹没有回答。远处警笛声越来越近。
何济深突然笑了，笑得很坦然。
“陈屹，你知道吗？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好人、坏人、聪明人、蠢人。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一个——你明明可以选择做风光的英雄，但你选择了做灰烬。”
“什么意思？”
“你交出证据，抓住我，你会成为英雄。但你不会。因为你心里清楚，你做过的那些事，泄露情报、害死‘鹧鸪’，这些不会因为你现在做对了就被抹掉。所以你选择了做灰烬——把自己烧光，照亮别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出去。”
陈屹沉默。何济深说对了，他没有打算活着出去。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只有他死了，那些被他害死的人的家属——包括“鹧鸪”的妻女——才能得到某种形式的交代。只有他死了，小年才能真正安全。只有他死了，他才能结束这几年来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无处可逃的疲惫。
警车冲进货仓区域，红蓝灯光照亮了整片夜空。
马进带着突击队冲进来，枪口对准了何济深和阿权。
“陈屹！你没事吧？”
陈屹站起来，肋部的伤口在流血，染红了他的衬衫。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何济深被铐上手铐，带走之前，最后回头看了陈屹一眼。
“你弟弟的事，我的人不会碰他。这是我何济深最后给你的一个交代。”
他被押上了警车。
陈屹站在货仓门口，看着警车一辆接一辆地驶离。
东方的天际开始泛白。元朗的郊野笼罩在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和第一缕微光之间。
马进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送你去医院。”
“等一下。”
陈屹走到货仓后面，那架直升机没有等到何济深，已经飞走了。停机坪旁边的空地上，有一棵老榕树，树冠巨大，气根垂落如帘。
他站在榕树下，掏出手机，拨通了小年学校的电话。
凌晨四点五十分，接电话的是值班室的大叔。
“我找陈小年。”
“同学在睡觉，明天再打——”
“现在就叫醒他，我是他哥哥，有急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是一阵脚步声。
过了几分钟，小年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哥？又怎么了？现在才几点——”
“小年，哥跟你说一件事。”
“嗯？”
“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