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景行决定立即行动，由马进带队。
行动很成功，抓捕了十二个人，缴获了价值八千万的货。但在清点现场的时候，马进发现了一个问题——
“鹧鸪”不在现场。
按照情报，“鹧鸪”应该在交接时出现在转运点，提供现场指证。但整个行动过程中，“鹧鸪”都没有出现。
事后确认，“鹧鸪”在行动前三个小时被杀害了，在青衣的一个货柜箱里被发现，喉咙被割开，舌头被割掉——标准的灭口手法。
陈屹知道是谁泄的密。
是他。
两天前的深夜，他用加密手机把“鹧鸪”的线人编号和活动区域传给了何济深。他没有直接暴露“鹧鸪”的身份——他只提供了区域和活动规律，何济深的人用这些信息锁定了“鹧鸪”并跟踪了他两天，最终确认了他的身份。
陈屹不知道何济深会杀了他。
他告诉自己：你应该知道的。你给何济深提供情报的时候，你就应该知道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编号背后都是活生生的人。你不是小孩子了，你不能假装不知道后果。
那天晚上，陈屹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雨。
他想起了“鹧鸪”。他不知道他的真名，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不知道他为什么选择做线人。也许是为了钱，也许是为了赎罪，也许和他一样——在某个深水埗的巷子里，被某个何济深一样的人逼到了墙角，没有选择。
陈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那张脸很年轻，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已经连续很多天没有睡好了。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在做什么？”
没有回答。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人？”
还是没有回答。
他关掉水龙头，回到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夜。
第二天，他照常出现在专案组的会议上。方景行公布了“鹧鸪”的死讯，会议室里的气氛沉重得像铅块。
马进一拳砸在桌上：“他妈的，内鬼还在。”
方景行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陈屹身上，这次停留了更久。
会后，方景行叫住了陈屹。
“你留一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方景行坐在桌边，示意陈屹也坐下。
“你最近状态不好。”
“还好。”
“别骗我。”方景行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做了二十年的情报工作，一个人的状态变化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你瘦了，眼窝陷了，反应速度比一个月前慢了零点五秒。这在普通人看来不算什么，但在你身上——你是一把刀，刀刃钝了零点五毫米，我就知道。”
陈屹沉默。
“陈屹，我不需要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但我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方景行摘下眼镜，那双没有镜片遮挡的眼睛突然变得异常锐利。
“这个团队里每一个人都是拿命在拼。‘鹧鸪’死了，他有一个老婆和两个女儿。最小的女儿才三岁。他做线人不是为了钱——他的银行账户里只有两万多块。他是因为三年前他的弟弟被人骗去运毒，死在监狱里，他不想看到更多的家庭被毁掉。”
方景行站起来，走到窗前。
“我知道你有秘密。”他的声音很平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但我相信一件事——你的本质是什么样的人，会在最关键的时候显现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陈屹。
“我希望你的本质，是一个警察。”
陈屹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手指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发现，方景行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