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权站在门口，七年没见，他老了很多，头发白了一小半，脖子上的疤依然醒目。
“何生在里面。”
陈屹跟着他走进去。酒家的大厅里摆着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何济深坐在桌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全白了，但眼神和十年前收留自己时一模一样——温和的笑容，冷酷的眼睛。
“坐。”何济深给他倒了一杯酒，“十年了，你没让我失望。”
陈屹坐下来，没有碰那杯酒。
“警校第一名，特别行动队精英，三个月就打进了和联胜的核心层。”何济深夹了一块烧鹅，慢慢咀嚼，“你的价值，比我当初想象的还要大。”
“你要我做什么？”
何济深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特别行动队正在调查我。”
陈屹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和联胜那种小社团？”何济深笑了，“我在港岛混了三十多年，从七十年代的字花档做到今天，我的生意遍布东南亚。特别行动队盯了我三年，但他们一直没有动手，你知道为什么？”
“因为找不到证据。”
“对。”何济深点头，“因为我从来不直接碰任何东西。毒、品、军火、洗钱——我手下有七层人，每一层都不知道上一层是谁。他们能抓到的，永远只是最底层的小鱼小虾。”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但现在不一样了。特别行动队新来的那个方景行，是个狠角色。他搞了一个专门针对我的专案组，代号‘破晓’。他们已经开始渗透我的外围了。”
何济深看着陈屹，目光变得锋利。
“我要你进入‘破晓’专案组。我要知道他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线人、每一份情报。”
“这难度很大，我怎么进？”
“什么都不用做，你的能力会让他们选你。方景行需要一个能打入高层的人，而你——特别行动队最出色的新人，是他最好的选择。你只需要继续做好你的工作，等机会来了，抓住它。”
何济深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手机，推过来。
“这个手机是加密的，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自动销毁。你用它来传递情报。记住——”
“你是我的人，永远是。”
陈屹拿起那个手机，放进兜里。他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走出酒家的时候，阿权站在门口，递给他一个纸袋。
“何生给你的，你弟弟的近况。”
陈屹打开纸袋，里面是一叠照片。小年在学校的照片，十六岁了，长高了很多，脸上有了肉，穿着校服，笑得很开心。照片背面写着他的成绩：全班第三，数学第一名。
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是小年的笔迹：
“哥，我很好，你也要好好的。”
陈屹把照片和纸条放回纸袋，上了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不停的向下砸着。
他想起十年前何济深蹲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一叠钱，想起小年在诊所的病床上睁开眼睛说的第一句话：“哥，我饿了。”
还有警校的教官说的话：“警察的职责是保护市民，维护法纪。”
以及阿强被抓走时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
何济深救了他弟弟的命。何济深供他读书、供他吃饭、供他住了七年。何济深把他送进了警校，让他从一个街头孤儿变成了特别行动队的精英。
没有何济深，他陈屹什么都不是。也许早就死在深水埗的巷子里，和那些无人认领的尸体一样，被装进黑色垃圾袋，扔在公墓的乱葬岗上。
但现在，何济深要他背叛那些给了他身份、尊严和意义的东西。
他启动了车子，驶出鲤鱼门，沿着东区走廊往基地开。
车窗外的港岛夜景一片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