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在做单臂引体向上，左手拽着铁杠，身体纹丝不动。他已经做了五十个，呼吸依然平稳。汗水沿着背阔肌的纹路滑落，在沙地上砸出细小的坑。
半小时后，教官室的灯亮了。他没看，继续。
…………
二十一岁，入校三年。射击纪录保持者，战术推演从不出前三，格斗考核时他用反关节技锁住了一个体重超过他三十斤的对手，裁判吹哨后他没松手，直到教官用警棍敲他的肘关节。
“你差点废了他。”教官说。
“他还有至少三秒才会断。”陈屹冷静的回答。
这不是狂妄。这是计算。他的脑子永远在运行——评估肌肉张力、关节角度、呼吸节奏。这台计算机是从深水埗的巷子里、砵兰街的后巷、油麻地的天桥底下，用十年时间一点点组装起来的。
“陈屹！校长室报到！”
他跳下来，双手在沙地上撑了一下，转身跑向行政楼。
校长室里坐着三个人。战术教官黄sir，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便衣中年人，还有一个三十五六岁、面颊带疤的寸头男人。疤面男人的目光像钉子，从陈屹进门的第一秒就钉在他脸上。
“特别行动队提前选拔。”黄sir把一份文件推过来，封面只有红色编号S-07，“你是今年的第一个推荐人选。签了它，三个月考核，通过后直接编入行动队。”
陈屹没伸手，直直的看着眼前的人。
“我需要知道选我的理由。”
戴眼镜的中年人笑了。他笑起来眼角堆满皱纹，像个退休的中学教师。
“三年了，你是第一个问理由的。前面六个，五个当场签了，一个犹豫了两分钟。”
“所以我更应该知道理由。”
疤面男人开口了，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因为你够狠，够冷，够不要命。警校需要听话的狗，但特别行动队需要狼。你是这三年里唯一一条狼。”
陈屹看向他：“长官，你叫什么？”
“马进。你的队长——如果你签的话。”
陈屹沉默了三秒。然后拿起笔，签了名。
方景行——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欢迎入队，从现在起，你不再是你自己。”
陈屹走出校长室时天刚亮。他站在走廊里，看着远处的山脊线被晨光一寸寸镀亮。
他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是他和那个人的约定信号——事成了。
那个人叫何济深。
…………
十年前。深水埗，桂林街。
七月的港岛像一口蒸笼，巷子里弥漫着垃圾发酵的酸臭味。十岁的陈屹蹲在一栋唐楼的台阶上，怀里搂着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他的弟弟，陈小年。
小年六岁，发着高烧，嘴唇干裂出血，呼吸像拉风箱。陈屹把自己仅剩的半块面包塞进弟弟嘴里，看着他嚼了两口又吐出来，混着黄绿色的胆汁。
“哥……好痛……”
陈屹把弟弟抱得更紧。父母没了——父亲在货柜码头被倒塌的集装箱压死，母亲在父亲死后第三个月跟一个卖鱼蛋的男人走了，再也没回来。
他在街上混了三年。偷过钱包，捡过剩饭，跟野狗抢过垃圾桶。最难的时候，他用一根铁管撬开过商店的门，被店主追了三条街。
现在弟弟病了，他不敢离开半步，什么都偷不到。
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巷口。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白色亚麻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旧款劳力士。五十岁左右，脸圆圆的，笑起来像个慈祥的茶餐厅老板。
后面那个是个年轻人，一米八几，剃着平头，脖子上一道蜈蚣一样的疤。
圆脸中年人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了看他怀里的陈小年。
“你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