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没有掌声。早在买票的时候就有过提示，演出当天会有真实的自闭症家庭来到现场，请各位不要大声喧哗或发出巨大的声响，大家都很配合。
也没人说话。
凭着陈屹的名头招来的粉丝没说话，喜欢话剧多年、打算看看新戏的爱好者没说话，带着自己患有自闭症的孩子来的、每一个感同身受的家长都没说话。
有一个声音响起来，谁说话了？
“爸爸……妈妈……上面的哥哥……是……我的……朋友……我……喜欢他。”
声线没有起伏，像一条直线。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赵亮浑身一震。他低头，看着乐乐。乐乐没有扭头，眼睛还看着舞台，但嘴里慢慢说出了那句话。他的声线还是没有起伏，他攥着父母手指的手依然用力，但他的眼神好像有变化。赵亮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乐乐主动说了一句话。一句完整的话，一句关于喜欢的话。
张娜的眼泪掉下来了。无声地，一颗接一颗。赵亮想说什么，张不开嘴。他只能把乐乐的手握得更紧。
有这一句话，今天就没白来，就够了。他们是多么希望乐乐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样调皮捣蛋，哪怕会让他们生气、操心，可他们做不到。
如今坐在这个剧院里，看着台上的人在演绎他们的故事，身边坐着的都是理解自己的、和自己一样的家庭。这对坚强了十几年的父母也无法控制自己，眼泪流了下来。他们没法选择孩子什么样，好也好坏也罢，是自己的孩子，不管付出再多都要让他好好地长大。就这样，这就够了。
乐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哭了。他伸出小手，有些颤抖地，像舞台上那个人拍爸爸膝盖那样，轻轻拍了拍妈妈的手背。
“妈妈，不哭。”
又转向爸爸。
“爸爸，男子汉。”
赵亮使劲抹了一把脸。“爸爸没哭，爸爸眼睛进沙子了。”
乐乐歪着头看他。然后，他伸出手，笨拙地，像舞台上的星星那样，拍了拍赵亮的膝盖。
“不哭。爸爸，乖。”
那是张娜平时哄他的语气。从他嘴里说出来，像一把刀，插在赵亮心上。他一把抱住乐乐，把脸埋在孩子的肩膀上。张娜在旁边，抱着他们两个。
现场的氛围一传十十传百。一阵阵哭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多半都是那些真实经历的父母。也有不少路人为这份孤独与爱而感动。然后又是一阵阵孩子稚嫩的声音，为父母擦去眼泪。
灯光重新亮起。演员们来到台上，站成一排，对观众席上的每一个人鞠躬致意。
掌声响起来了。不算大，不算吵，是那种从心里涌出来的、温柔的掌声。
于涛站在最边上，还是那副瘦瘦的样子。他接过话筒。“谢谢大家。这部戏能演到今天，是因为台下的你们。你们来看，就是最大的支持。”他把话筒递给旁边的人。一个接一个，每个人介绍自己。
最后话筒传到陈屹手里。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他身上。
“我叫陈屹，演星星。”
他稍微停顿，呼了一口气。
“我想对台下所有的星星说一句话。”他看着台下，那些亮着的眼睛，那些在黑暗中看不清的脸。“你们不孤独。天上有很多星星。它们不说话，但它们都在，你们也在，你们一直都在。”
台下，一个孩子指着台上喊：“星星！”又一个孩子跟着喊：“星星！”声音从不同的角落传来，稚嫩的，直直的，没有起伏。
陈屹蹲下来，和他们的视线平齐。“对，星星。我就是星星，你们也是星星。”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台下。“我们都是。”
一个小女孩从妈妈怀里探出头。“哥哥，你也是星星吗？”
陈屹温柔的说：“是，我也是。”
小女孩想了想，说：“那你会发光吗？”
陈屹笑了。“当然会，你也会。”
小女孩“哦”了一声，满意地缩回妈妈怀里。
观众开始退场。演员们走到大厅，和观众告别。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