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四十多岁的男演员，演了一辈子话剧，上台的时候步子很大，走到中间，双手抱拳，冲大家拱了拱手，像古代说书人。有人喊“好”，他笑着下去；有个年轻女演员，刚毕业没多久，上台的时候有点紧张，自我介绍说得磕磕绊绊，但谢幕动作做得特别认真，双手张开，弯腰弯得很深，起来的时候脸都红了，但台下掌声很响。
一个接一个。有人做得很夸张，有人做得很简单。有人笑着下去，有人红着脸下去，大家确实在互相调笑下变得熟络了不少。
最后是王海生和林芝。
两个人互相挽着走出来。王海生还是那身打扮。但步子变了，走得慢悠悠的，带着点老派人的讲究。林芝走在他旁边，不急不缓，头微微侧着，像在听他说什么。
走到舞台中央，两个人站定。王海生说：“演员王海生。”林芝说：“演员林芝。”就两个名字，加上职业。台下没有人觉得不够，这两个名字就够了。
然后王海生转过身，面对林芝，突然单膝半跪，牵起她的手，低头在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吻手礼。
林芝低头看着他，笑了。
台下“嗷”地一声炸开了。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喊“王老师好浪漫”。
陈屹笑得脸都酸了，跟着大家一起嗷嗷喊。他转头看旁边的人，都在笑，都在喊。排练厅里的空气，一下子暖了。
于涛坐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
等大家闹够了，安静下来，于涛才慢慢站起来。他走到舞台中央，那圈椅子的中间，没有坐，就那么站着，看着大家。
“怎么样，熟悉了不少吧？”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
有人应了一声，也有人点头。
于涛说：“那就好。接下来一段时间，咱们要一起干活了。活儿不轻，但有意思，更有意义。”他顿了顿，“咱们这部戏，叫《星星的孩子》。”
排练厅安静下来。
于涛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
“这部戏是燕京人艺和蓝天慈善机构牵头做的。市文化局、好几所顶级高校、还有一些社会机构，都出了力支持。是一场全国性的公益演出。”
他看着大家。
“目的很简单——让更多人知道，这个世上有一群孩子，叫‘星星的孩子’。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会表达，不会沟通。他们的父母，可能要花一辈子的时间，去学怎么和他们说话。”
排练厅里很安静。
“这个戏，难度不算高。从表演学校找几个学生，也能演。”于涛说，“但它需要一个能让更多人看见的演员。一个有实力、有路人缘、愿意来演这个戏的演员。使社会认识、了解到这个群体，从而给予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才是最终目的”
于涛的目光落在陈屹身上。
“这样的演员不好找。现在的行情，有点名气的艺人，都嫌这种公益演出，挣不着钱，还耽误工夫，人家不愿意来，我一问，都迫于我的面子说档期满了，其实怎么回事，大家都清楚。”
他轻笑了一下。
“我找了很久，托了不少人。后来海生跟我说，他有个学生，不错，也挺火。我说，叫来看看。”
他看着陈屹，没再说下去，但眼里是肯定。
陈屹坐在那里，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没躲。
于涛收回目光，继续往下讲。
“故事不复杂。一个自闭症孩子，在父母的关爱下长大。后来父母走了，他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不会表达，不会求助。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活着。”
他讲得很慢。
“这部戏没有离奇的转折，没有复杂的背景。它就是一个人活着。他的开心，他的难过，他的不知所措。都是直接的，简单的。”
他看了看大家。
“但正因为简单，才难演。电影可以靠剪辑，靠音乐，靠各种手段去烘托。话剧不行。观众就在台下坐着，你是什么样，他们看见的就是什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