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那场比赛，还是那个擂台。但这一次，画面开始扭曲。灯光变得昏暗，欢呼声变成刺耳的尖叫。他低头看，腰间的金腰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手的血，不是他的血，是对手的。
场景变了。地下拳场。昏暗的灯光，乌烟瘴气的空气。他面目狰狞，一拳砸在对方面门上，对方满脸是血地倒下去。有人在哈哈大笑，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数钱。
然后画面一转。警笛声，冰冷的手铐，记者的话筒戳到他脸上：“赵闯，你后悔吗？”
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线。
隔壁房间没有声音，他妈已经去厂里了。
赵闯坐起来，看着墙上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自己笑得那么张扬，那么不可一世。那时候他以为世界在他脚下，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以为那些围着他转的人是真的崇拜他。
后来他才明白，他们崇拜的不是他，是冠军的名头。冠军没了，他们也就散了。
只有两个人还在。
一个在厂里锅炉房，穿着发白的工作服，每天早上起床给他做饭。
一个在散打馆，五十五岁了，头发花白，还站在擂台边等着他的兵回来。
赵闯站起来，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那个人，他快不认识了。胡茬乱糟糟的，眼窝深陷，眼神浑浊。三年前的锐气，三年前的光，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拿起剃须刀，一下一下，把胡茬刮干净。
镜子里那张脸慢慢变得清晰。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轮廓。
只是多了些东西，也少了些东西。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说：
“走吧。”
市体校在城北，占了挺大一片地。散打馆是其中最大的一栋建筑，灰色的外墙，高大的窗户，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击打声，砰砰砰，节奏分明，像巨大的心跳。
赵闯站在门口，那声音一下一下撞在他胸口，但他的心跳的比这还快。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阳光从大门涌入，照亮了宽阔的训练场。几十个年轻人在垫子上两两对抗，汗水在灯光下闪光，呐喊声、击打声、教练的呵斥声混成一片。
赵闯的出现，让这喧嚣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有人注意到这边，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看向门口。
“诶哟，”一个刺耳的声音响起，“看看谁来了。”
说话的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年轻人，肌肉结实，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他松开手里的靶子，大步走过来。
“这不是咱们的闯哥～嘛，”他故意把“哥”字拖得很长，“刑满释放了？”
有人低低地笑起来。
赵闯认识他。刘猛，比自己还大两岁，队里都叫他猛子。三年前赵闯拿冠军的时候，他还只是队里的第三替补，给赵闯拎过拳套、递过水。现在已经是队里的主力了，上届省青年赛的冠军，据说王指导现在很看重他。
赵闯根本没理他。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擂台边的那个背影。
王振华，五十五岁，头发已经花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背着手站在那里，像一根老旗杆。
他走了过去。
这些队员基本都是当年就在队里的，没人敢拦着他。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赵闯走到王振华面前，站定。
“王指导。”
王振华看着他，不说话。
那目光像刀子，从头到脚刮了一遍。赵闯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站在太阳底下，赤裸，无助。
“回来了。”王振华终于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情绪。
“回来了。”
“还回来干什么？”
赵闯张了嘴，那几个字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