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是陈屹，晚上是何志强。
减重这事儿倒是简单。少吃，多动，坚持。李念来找他交代工作，差点以为自己走错门。
“屹哥，你这是……减肥还是抗癌？这点东西喂猫都得饿吧？”
陈屹把门关上，顺手递给李念一瓶水。“减重，为了角色。”
李念上下打量他，啧了一声。“哥啊，瘦是真瘦了，但你也得悠着点啊，人看起来都憔悴了。”
陈屹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和之前阳光的陈屹大不相同。
“行了，你好好准备吧。”李念挥挥手，“等试镜了我提前来接你。”
李念走后，陈屹又站到镜子前。
肩膀窄了，胸肌薄了，腹肌也没那么明显。脸也瘦了，颧骨有点突出来，眼窝比以前深。头发长了点，不打理的时候乱糟糟的。
不像之前那个阳光硬朗的陈屹了。
多了一丝凌乱，一点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他试着笑了笑，镜子里的那张脸也跟着笑了一下。
还行，至少笑得像个正常人。
减重是身体上的，有规律可循。研究角色是心里的，没有规律，没有捷径。
剧本打印出来，厚厚一沓。每天晚上收工回家，陈屹就坐在书桌前，一遍一遍地读。
试镜的剧本只有三场戏。
第一场，儿子刚丢那会儿，他在派出所报案，语无伦次，手抖得连笔都拿不住。
第二场，十年后，他听说有人在广州见过他儿子，连夜坐绿皮火车去找，结果又是空欢喜一场。
第三场，孩子没找到，妻子因为伤心郁郁而终。
就三场戏，加起来不到十分钟。
但陈屹知道，这十分钟，能让一个人废掉，也能让一个人成了。
他在剧本空白处写满了字。
第一页：何志强出生在哪儿？父母是做什么的？他小时候什么样？他怎么认识的妻子？结婚那天他开心吗？
第二页：孩子出生的时候，他在产房外面等了多久？第一次抱起儿子，是什么感觉？给孩子起名的时候，想过他以后会做什么吗？
第三页：孩子丢了那天，他为什么带他去菜市场？如果那天他没去，如果那天他多看一眼，如果……
他写了很多。
有些是剧本里有的，有些是剧本里没有的。但他觉得，那些没有的，才是让这个角色活过来的东西。
有天晚上他写到正在写，手机突然响了。是他妈打来的。
“儿子，睡了吗？”
陈屹看了眼桌上的剧本，“没呢，刚忙完。”
“又熬夜，你那个胃不好，可得注意。”电话那头传来王秀英絮絮叨叨的声音，“对了，你爸让我问你，啥时候回来？他想你了。”
陈屹愣了一下。“想我？他说的？”
“他能说这个？我猜的呗。”王秀英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他天天晚上看你的视频，一个劲地夸，说什么我儿子演得真好。昨天还跟邻居显摆，说你现在是明星了。”
陈屹没说话，鼻子有点酸。
“行了行了，你早点睡吧，别太累了。”他妈说完挂了电话。
陈屹拿着手机，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上次回家的时候，他爸看向他的眼神很亮，那眼神里有期望，希望他能越来越好，成为大明星，以后有出息。
也有自豪。乡里乡亲来家里串门，他爸嘴上没说，但每次往他这边瞟都是笑眯眯的，仿佛在说“瞧，这是我儿子！”
有爱，那种不爱说出口，但能从眼睛里看见的爱。
还有一种，他以前看不懂的东西。
后来他懂了，那是愧疚。
他爸觉得没能给他更好的条件，觉得让他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