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瞑站在王家村23号对面的巷子里。他站了三个小时。
李伟的面包车不在，门缝里没有光。
许瞑靠着墙，看着那扇门。夜风很凉，他把工服的领子立起来。
他在等。等过很多人，最长的一次等了六个小时。他不急，时间对他来说只是刻度，用来丈量别人的生活。
巷子那头传来脚步声。
李伟走过来，脚步踉跄，嘴里嘟囔着什么。他走到门口，摸钥匙，摸了好几下才掏出来。开门的时候差点摔倒。门开了，他进去，灯没开，直接倒在床上。
许瞑又等了半个小时。
然后他穿过巷子，走到门口。
还是那扇老式木门，锁是普通的暗锁。许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硬塑料片，插进门缝，往上划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黑，还有一股说不清的酸臭。
许瞑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黑暗。李伟在床上仰面躺着，打着呼噜。衣服没脱，鞋也没脱。
许瞑走过去，站在床前，低头看着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李伟脸上。他睡得很沉。嘴张着。脸上的横肉在睡梦中松弛下来，看起来像个普通人。
许瞑看了他很久。
他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李伟那一页。借着月光，他看见上面记着：
“3月2日。李伟。打林琳。林琳手腕淤青。”
“3月7日。李伟。打林琳。林琳嘴角流血。”
“3月10日。李伟。去林琳家。要钱。打人，小晚在，躲在床底下。”
一共十七条。十七条后面，是林琳手腕上、脸上、身上的伤。
许瞑合上本子，放回口袋。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看着李伟。
“你打了她十七次。”他轻声说，“十七次，你们的女儿在旁边。”
呼噜声停了。李伟翻了个身，又继续睡。
“你妈给你写过信，让你回去过年，你没回去。”
“你这种人，我见过很多。有些能改，有些不能。你是不能的那种。”
他从口袋里掏出橡胶手套，戴上。然后又掏出一个注射器和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是无色液体，镇静剂。
他蹲下来，掀开李伟的袖子。左臂上全是刺青，但血管还能看到。他找准位置，把针扎进去，推入药水。
李伟动了一下，又沉沉睡去。
许瞑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一圈。他看到了角落里的酒瓶，堆成小山。地上的烟头，密密麻麻。墙上有粉笔写的字：“王老三 200”“李哥 300”。欠账的名单，还有林琳的名字。
他回到床边，坐下，等着。
等了二十分钟。
许瞑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绳子。很细，很结实。他站在床前，低头看着李伟。
“你死了，”他说，“林琳就安全了。小晚就安全了。以后那些你可能要打的人，也安全了。”
他把绳子套在李伟脖子上。李伟动了动，但没醒。
许瞑闭上眼睛，停了几秒。
他在想那十七次。每一次都是一下打在人脸上的声音。
他睁开眼睛，双手猛地用力。
绳子收紧。李伟的身体猛地弹起来，手去抓脖子，脚乱蹬。但他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药效还在。挣扎了十几秒，动作越来越弱。
许瞑没有松手。他低着头，看着李伟的脸从红变紫，看着他的眼睛瞪大，看着他的嘴张开却发不出声音，看着他的身体从剧烈挣扎到微微抽搐到完全不动。
整个过程，大概两分钟。
许瞑又等了三十秒，才松开手。
他站起来，后退一步，看着床上的人。李伟睁着眼，嘴张着，脸已经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