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家的布置很简单：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他坐在白板对面，看着那些字。那是一个巨大的表格，填满了名字和日期。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星星，有的多，有的少。
林琳那一栏，已经攒了十几颗。
他翻开笔记本，在上面写字，他的字很小，很工整：
“3月9日。林琳。那个男人又来了。他叫李伟。职业：无业。特征：酗酒，左臂有刺青，常穿一件灰色夹克。最近出现时间：下午六点到七点。交通工具：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号XXXXX。”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
写完，他合上本子，站起来，走到墙角。
那里放着几个玻璃罐子。一个装着碎玻璃，一个装着钉子，一个装着剪碎的绳子，还有一个装着几副橡胶手套。
他打开装钉子的罐子，往里看了看。钉子少了几个，上次用掉的还没补。
他盖上罐子，走到窗边。
对面那栋楼，五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没拉严，能看到一个女人的影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许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望远镜，对着那扇窗户看。
女人在打电话。她拿着手机，在屋里转圈，肩膀一耸一耸的。她在哭。
许瞑看了一会儿，放下望远镜。
他回到白板前，在最下面加了一行字：
“3月9日。对面女人。哭。需观察。”
他在那个名字后面画了一个问号。
这是他观察的第十一个人。十一个人里，有七个需要帮助，四个暂时不需要。需要帮助的七个，他已经帮了五个。
剩下的两个，一个是林琳，一个是对面女人。
许瞑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开始整理今天收集的信息：李伟的车牌号，他离开的时间，他走路的样子，他说话的语气。所有的碎片拼在一起，形成一个完整的画像。
他喜欢这样。
收集，整理，分类，然后决定。
决定谁需要帮助，谁需要清除。
第二天，许瞑在码货。新来的理货员小马在旁边帮忙。他二十五六岁，瘦高个，话很少，但眼睛总是在转。
“许哥，你在这儿干多久了？”小马问。
“五年。”许瞑说。
“五年都码罐头？”
“嗯。”
“不腻吗？”
许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
“罐头不会变。”他说，“每天都是一样的。标签朝外，间距相等。不会出错。”
小马点点头，没再问。
老周从通道那头过来，脸色不太好。
“许瞑，孙姐找你。”老周说。
“什么事？”
老周压低声音：“林琳今天没来上班。打电话也不接。孙姐担心出事，想让你去看看。”
许瞑放下手里的罐头。
“地址？”
城中村，一片自建房。巷子窄，两边的墙贴满了小广告。许瞑穿过巷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他敲门，没人应。再敲，还是没人。
他试着推了推，门没锁。他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只有一点光透进来。林琳坐在床边，低着头。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坐在她旁边，抱着她的胳膊，眼睛红红的。
林琳听到动静，抬起头。她的脸肿了，眼角有血痂，嘴唇破了一块。
“许哥……”她声音沙哑。
许瞑走过去，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又来了？”他问。
林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