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想象中顺利太多。
陈屹几乎没有NG。每一场戏，都是一条过。有时候宋浩觉得可以换角度再拍一条，但那不是为了补戏，是为了多留点素材。
剧组的人慢慢习惯了陈屹的状态。
他平时不怎么说话，就坐在角落里看剧本。偶尔有人和他打招呼，他会抬头笑一下。那个笑很温和，和戏里完全不一样。但你知道他不在那儿。他人在对面坐着，心在别的地方。
一到开拍，他就变成另一个人。
许瞑在超市理货，他把罐头一个一个摆好，间距两厘米。摆完一排放退一步看，不满意再调整。旁边有同事喊他，他回头笑，眼睛弯成月牙。同事走了，他继续摆罐头，那个笑没了。
许瞑在观察李伟。他站在楼下，看着那扇窗户，一站就是几个小时。不累，不烦，就那么看着。眼睛里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许瞑在杀人。他戴着手套，绳子勒住李伟的脖子。手很稳，脸很平静。他看着李伟的眼睛从恐惧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空白。然后他松手，站起来，走了。
许瞑第一次杀人后在桥上吐。他弯着腰，吐了很久。吐完，他直起身，看着桥下的水。月光照在水面上，一闪一闪的。他看着那些光，站了很久。脸上没有表情，但你好像能感觉到什么。
许瞑在法庭上。法官问：“你后悔吗？”他想了一会儿，说：“不后悔。那些人，不能改。”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事实。旁听席上有人在骂他，有人在哭，他听着，表情没变。
许瞑最后一刻。躺在床上，药剂推进去。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想起七岁那年妈妈死在面前，想起敲邻居门没人开，想起第一次杀人后桥上的月光。他笑了。眼睛弯成月牙。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每一场戏拍完，片场都很安静。
不是那种正常的安静。是那种被什么东西震住了，还没回过神的安静。
场记小姑娘有一次偷偷跟别人说：“他拍戏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眼睛。太吓人了。”
摄影师说：“我也是。但那种画面，又舍不得错过。”
宋浩每天收工之后，都要把当天的素材看一遍。不是检查，是想看。那种感觉，就像你等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有一天收工后，他叫住陈屹。
“聊聊？”
陈屹点点头。
两人坐在片场的角落里，一人一瓶矿泉水。
“陈屹，我问你个问题。”宋浩说，“你怎么做到的？”
陈屹想了想。
“我不知道。”他说，“就是……进去了。”
宋浩看着他。
“那你出来了吗？”
陈屹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能。”他说，“有时候不能。”
宋浩点点头。
“能出来就行。”他说，“别把自己搭进去。”
陈屹没说话。
宋浩拍了拍他肩膀。
“这部戏，是我压了全部家当拍的。成了，我继续拍戏；不成，我回去当编剧。”他说，“但现在，我觉得能成。”
陈屹看着他。
“因为你。”宋浩说，“你把许瞑演活了。活到我有时候都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他。”
陈屹低下头。
“宋导，我尽量不让你失望。”
宋浩笑了。
“你已经没让我失望了。”
拍摄期间，徐静的电话来得比平时勤。
几乎每隔两天就有一通。有时候问剧组进度，有时候问陈屹状态，有时候什么都不问，就是闲聊。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