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醒来的时候，听见外屋有动静。不是锅碗的声音，是更轻的、怕吵醒谁的那种动静。他躺着没动，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然后起来穿衣服。
陈屹起来，洗了脸，走到厨房。
推开门，他妈正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添柴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一明一暗的。
案板上摆着一排排白胖的饺子，整整齐齐的。
“妈，这就忙活上了。”
王秀英抬头：“咋起这么早？再睡会儿，还早着呢。”
“睡不着了。”
陈屹搬了个小板凳，在旁边坐下。灶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热气扑在脸上。
“面都和好了？”他问。
“昨晚上就和好了，放着醒了一宿。”王秀英说，“你爸和的面，他说他和的面劲道。”
陈屹没说话，看着他妈往锅里添水。灶台还是那个灶台，他小时候他妈就在这儿做饭。锅盖还是那个木头的，边缘有点发黑，中间裂了一道缝，他妈舍不得扔，说用惯了。
水开了，王秀英开始下饺子。
“上车饺子下车面，吃了饺子一路顺。”
陈屹没再说什么，看了一会走出屋门
陈卫国坐在院子里抽烟，一句话没说。
陈屹把行李搬到三轮车上，在他爸旁边蹲下。
“爸。”
“嗯。”
“我等会走了。”
“嗯，我送你。”
陈卫国吸了口烟，看着远处。
“在外头，照顾好自己。”他说，“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不行就回来，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嗯。”
“钱够花吗？我和你妈用不了那么多。”
“够。”
“不够就说，我们都给你攒着。”
陈屹看着他。
他爸老了，虽然长的还是挺端正，但白头发和皱纹是盖不住的。以前他爸大高个腰板挺得很直，现在有点驼了。
“爸，你别太累。”陈屹说，“地里的活，能少干就少干。”
陈卫国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王秀英招呼他们吃饭了，饺子足足煮了两大盆。
“太多了吧妈？”他说，“就咱们仨吃。”
“路上带着。”王秀英头也不抬，“坐那么长时间车，饿了能吃。到了那边要是来不及吃晚上饭，也能垫吧两口。”
“快吃，趁热。”
陈屹拿起筷子。饺子还是那个味，他吃了二十多年的味。他妈调的馅，永远是多一点盐，少一点姜，他从小就这口味。
他吃了二十来个，放下筷子。
“再吃点。”王秀英说。
“真饱了。”
王秀英看着盘子，还剩不少。她没再劝，拿过塑料盒开始装。
陈卫国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把三轮车开到门口，陈屹帮着他妈忙活。
三轮车还是那辆三轮车，车斗里铺着块旧棉被，是他妈放的，说路上颠，垫着点。
陈卫国在前面骑，陈屹坐在车斗里，行李箱靠在旁边。
王秀英就站在门口望着他们，想多看看自己的孩子，没多说什么，怕陈屹惦记。
直到人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路还是那条路，土路，坑坑洼洼的。三轮车颠一下，箱子就跳一下。两边是地，玉米掰完了，秸秆还立着，干枯枯的，在晨风里轻轻响。
路过村口的时候，碰见几个熟人。
“老陈，送儿子啊？”
“嗯。”
“走了啊？”
“走了。”
“有空回来啊！”
陈屹冲他们点点头。
过了村口，上大路。柏油路，平整多了。路边开始有房子，小卖部、修车铺、理发店。有一家卖早点的，门口支着锅，油条在锅里翻，香味飘过来。
“爸。”他喊了一声。
陈卫国没回头，但车速慢了一点。
“咋了？”
“没事。”
陈卫国继续骑。
到车站，大巴已经在等着了。陈卫国把三轮车停好，帮他把行李箱拎下来。
“就这个车？”
“嗯，直接到高铁站。”
陈卫国点点头。
陈屹拎着箱子，走到车门口，把箱子递给司机，让司机放进行李舱。然后转回身。
陈卫国站在三轮车旁边，看着他。
“爸，我走了。”
“嗯。”
陈屹看着他。
他爸站在那儿，大高个，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脚上是双旧布鞋，鞋帮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