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高铁站，安检，候车。他坐在候车室的椅子上，看着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有人抱着孩子喂奶，有人靠在椅背上睡觉。
广播响了：“开往秦市方向的G4296次列车开始检票……”
他站起来，跟着人群往前走。
高铁开了，他靠着窗户，看着那些画面，心里很安静。
手机震了一下。徐静的消息：好好休息，别想工作。
他回了个笑脸。“收到，静姨。”
三点整，高铁到站。
他下车，出站，走到不远处的汽车站，买了去镇上的大巴票。大巴还要等半个小时，他站在站台边，吹着风。
三月的风还是凉的，但不像冬天那么刺骨了。
大巴来了。他上车，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上人不多，几个老乡带着大包小包，说话带着他熟悉的口音。他听着那些话，觉得亲切。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他睡了一觉。
醒来的时候，车已经快到镇上了。他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路牌。他小时候赶集来过无数次的地方。
大巴停了，他拎着行李箱下车。
刚站稳，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三轮车。车旁站着一个人，穿着旧棉袄，戴着帽子，正往这边张望。
是他爸。
陈屹走过去。
“爸。”
陈卫国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
“回来了？走吧。”
他接过陈屹手里的行李箱，放到三轮车后面。陈屹爬上三轮车，坐在旁边的板子上。
陈卫国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往前开。
路上没什么人。风有点大，陈屹把外套裹紧。
“瘦了。”陈卫国说。
“没瘦。”
“瘦了。”陈卫国看了他一眼，“拍戏累吧？”
“还行。”
陈卫国点点头，没再问。
三轮车拐进一条村道。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风吹过来，麦浪一层一层往前推。远处有几座平房，炊烟袅袅地升起来。
陈屹看着那些画面，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小时候去镇上上学，走的是这条路。后来考上央戏，去北京，也是从这条路出去的。再后来退学回家，也是从这条路回来的。
那时候他觉得天塌了。全村人都知道他是考上央戏的“大明星”，结果一年不到就灰溜溜地回来了。他不敢出门，怕看见那些眼神。
现在他又回来了。
到是又不一样了。
三轮车路过村口的小卖部，门口坐着几个唠嗑的老人。有人认出他来，喊了一声：“卫国，那是你家小子？”
陈卫国停下车，笑着点头。
陈屹从车上跳下来，走过去打招呼。
“二大爷好，三婶好。”
几个老人看着他，上下打量。
“哟，变样了，但精神了！”
“听说你拍电影了？演得咋样？”
“啥时候播？我们也看看！”
陈屹笑着说：“快了快了，播了告诉您。”
聊了几句，他爸催他上车，三轮车继续往前开。
陈屹坐在车上，心里有点暖。
以前他怕看见这些人，怕他们问东问西。现在他不怕了。
三轮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下。
院子不大，几间平房，墙边堆着柴火和杂物。院子里晾着衣服，花花绿绿的。
陈屹刚下车，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屋里冲出来。
“屹屹！”
王秀英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跑到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手。
“妈。”
“瘦了！真瘦了！”王秀英上下打量他，眼眶有点红，“在外头肯定没好好吃饭！”
“好好吃了。”
“吃了能瘦成这样？”她拉着他往屋里走，“快进屋，饭好了，就等你呢！”
陈屹跟着她进去。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桌子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鸡，炒鸡蛋，炖鱼，还有一大盆饺子。
“妈，做这么多干嘛？”
“过年你没回来，今天咱家过年！”王秀英把他按到椅子上，“快坐下，趁热吃。”
陈卫国把行李箱放好，也进来了，他洗了手，坐到桌边。
王秀英不停地给陈屹夹菜。
“多吃点，这个肉，这个鸡，这个饺子……”
陈屹的碗堆得冒尖。
“妈，我自己来。”
“你别动，妈给你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