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爸爸妈妈说，陈叔叔不在了。她不懂什么叫不在了，就问妈妈：“陈叔叔去哪了？”
妈妈抱着她，没说话。
乐乐后来自己去消防队找陈屹。她站在门口，往里看。小刘出来，看见她，蹲下来问：“小朋友，你找谁？”
“我找陈叔叔。”
小刘愣了一下，眼圈红了。
“陈叔叔……他出远门了。”
“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小刘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乐乐看着他，忽然问：“叔叔，你是不是哭了？”
小刘赶紧抹了一把脸：“没有，风大，迷眼睛了。”
乐乐把自己的小手帕递给他：“给你擦擦。”
小刘接过手帕，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乐乐，陈叔叔给我起的，他说希望我每天都快乐。”
小刘点点头，把手帕还给她：“乐乐，陈叔叔是个好人，他救了好多人，你要记得他。”
乐乐点点头：“我记得，他说我是最重要的那个。”
小刘站起来，看着乐乐蹦蹦跳跳地走远。她跑出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手。小刘也挥挥手，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陈屹救过的那个独居老人，那年七十三岁。
他不知道陈屹不在了，还是坐在门口，等着陈屹训练完了出来聊天。小刘看见他，不忍心告诉他，就出来陪他坐一会儿。
“小陈呢？”大爷问。
“出警去了。”
“哦，那等会儿。”大爷点点头，把保温桶放在旁边，“我给他带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他爱吃。”
小刘看着那个保温桶，喉咙发紧。
“大爷，您先回去吧，我帮您转交给他。”
“不用不用，我等他，反正我也没事。”
大爷坐在那里，看着远处的天，等着。
小刘陪他坐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等到太阳落山，大爷站起来：“今天不来了？那我明天再来。”
他提着保温桶，慢慢走远。小刘看着他的背影，眼眶发热。
第二天，大爷又来了。第三天，又来了。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他每天都来，每天都带着保温桶，每天都坐在门口等。等到太阳落山，他就站起来说：“今天不来了？那我明天再来。”
小刘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大爷又来了，小刘走到他面前，蹲下来。
“大爷，我跟您说个事。”
大爷看着他：“啥事？”
“陈屹他……他回不来了。”
大爷愣了一下：“他去哪了？”
“他牺牲了。”
大爷没说话。他坐在那里，看着小刘，好像没听懂。
“就是……他救人的时候，牺牲了，他不在了。”
大爷还是没说话。他坐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变，从茫然，到明白，到……小刘不知道那是什么表情。
他站起来，提着保温桶，慢慢走了。
那天他没说“那我明天再来”。
小刘看着他的背影，看见他走几步，停一下，又走几步，又停一下。他走得很慢，背很驼，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后来大爷不来了，好几天没有消息。
儿子从外地赶回来，看见他躺在床上，脸色灰败，吓了一跳。
“爸，你怎么了？”
老人摇摇头，不说话。
儿子后来听邻居说了，才知道是那个经常陪他聊天的消防员牺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