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个独居的老大爷，七十多岁，煤气罐着火，他不懂，拿水去泼，结果火烧大了。陈屹他们赶到的时候，老人被困在厨房里，浑身是火。
陈屹冲进去，用灭火毯把老人裹住，抱着他往外跑。老人的衣服烧着了，火苗舔着陈屹的防火服，发出噼啪的声响。他把老人抱到外面，交给急救人员，自己靠在车上喘气。
老人的家属后来来队里感谢，带了一大兜水果。陈屹没在，出警去了。回来的时候，水果放在他床头，上面压着一张纸条：谢谢消防员同志，救了我爸一命。
陈屹把纸条收起来，和那张锦旗照片放在一起。
老人出院以后，经常来消防队门口坐着。陈屹训练完了就过去陪他聊会儿天。老人耳朵有点背，说话得大声。他给陈屹讲以前的事，讲他年轻的时候当兵，讲他老伴走得早，讲他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
“我一个人在家，也没人说话。”老人说，“就想来这看看你们，心里踏实。”
陈屹说：“大爷，您没事就过来，我们都在。”
老人点点头，眼眶有点湿：“你们都是好孩子。”
后来老人隔三差五就来，有时候带点自己腌的咸菜，有时候带几个煮鸡蛋。陈屹不要，他就硬塞。有一回他带了一保温桶的饺子，还热着。陈屹尝了一个，说好吃。老人高兴得像个孩子。
“好吃我再给你包。”
陈屹认识了很多这样的人。
门口修鞋的老刘，每次见他都摆手：“小陈，鞋坏了拿来，免费给你修。”菜市场卖豆腐的老李，见他就往手里塞一块豆腐：“拿回去炖汤，不要钱。”还有那个开小卖部的王阿姨，每次陈屹去买水，她都不收钱，陈屹非得给，她就假装生气。
“你们消防员多不容易，我这点东西算啥。”
陈屹不好意思，就偷偷把钱塞在柜台上的糖罐子底下。王阿姨后来发现了，骂他几句，也就不再推了。
有一回陈屹去菜市场买菜，碰见一个大妈在跟卖菜的吵架。大妈说少称了，卖菜的说没有。陈屹走过去，帮着称了一下，确实是少称了。卖菜的看了他的制服，没敢再争，把菜补齐了。
大妈认识他：“哎呀，你不是消防队那个小陈吗？”
“是我，阿姨。”
“好孩子，谢谢你。”大妈拉着他的手，“你们消防员真是好人，啥都管。”
陈屹笑笑：“应该的。”
那天大妈非要请他吃饭，他推了半天没推掉。大妈家就在菜市场后面，老小区，六楼，没电梯。屋里不大，收拾得干干净净。大妈的老伴也在，听说他是消防队的，非要给他倒酒。
“我儿子也是消防员。”大爷说，“在外地，一年回来一趟。”
陈屹一愣：“是吗？”
“干了好几年了，说是挺累的，但不肯换工作。”大爷说着，眼圈有点红，“我们就这一个儿子，老担心他。”
大妈在旁边插嘴：“行了，别说不高兴的。小陈，多吃菜，这是我自己做的红烧肉，尝尝。”
陈屹吃了一块，真好吃。
后来他逢年过节就去大妈家看看，带点水果什么的。大妈每次都留他吃饭，他有时候去，有时候不去，怕给人添麻烦。
那年夏天，连着下了三天雨。
城里好多地方都积水了。消防队连着出了好几趟警，不是抽水就是救人。陈屹三天没怎么睡觉，眼窝都陷下去了。
第四天晚上，雨停了。周大勇让他们好好休息，说可能还有情况。陈屹躺下就睡着了，睡得特别沉。
半夜两点，警铃响了。
陈屹从床上弹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往外跑。小刘跟在他后面，两个人几乎同时跳上车。
“什么地方？”陈屹问。
“城东化工厂。”开车的司机说，“着火了，挺大的。”
化工厂。陈屹心里咯噔一下。化工厂着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车开到半路，他们就看见天边红了。那火大得吓人，半边天都烧亮了。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