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拎着行李箱走出车站，站在广场上，深吸了一口气。八月初的早晨已经有点凉，空气里混着尾气和早点摊的油烟味。他上次来是三天前，那时候心里全是忐忑，不知道面试能不能过，不知道以后的路往哪儿走。
现在不一样了。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八月三号，早上六点二十，今天要去签约。
青旅还是上次那家，陈屹到的时候七点多，前台换了人，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办了入住，他把行李放下，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衣服，闭眼休息二十分钟，然后出门。
地铁还是那条线，换乘、下车。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八点五十，他站在嘉兴文化传媒有限公司门口。
这次前台那个姑娘看见他，没等他开口就笑了。
“陈屹是吧？徐总交代过了，您直接去十六层法务部。出电梯左转，1607。”
“谢谢。”
电梯上行，十六层到了，左转，走廊尽头有一扇玻璃门，上面贴着“法务部”。他推门进去。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办公室，几张办公桌，几个年轻人在电脑前忙碌。靠里有一间独立的办公室，门开着。一个中年女人坐在里面，正在看文件。她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挽在脑后，穿着一件深色衬衫，整个人看起来一丝不苟。
陈屹走过去，在门口站了一下。
“您好，我是陈屹，来签约的。”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进来坐。”
陈屹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桌上放着一沓文件，封面印着“艺人经纪合约”几个字。
“我姓方，叫我方律师就行。”女人翻开文件，“徐总那边打过招呼了，你的合同条款比较特殊，需要我一条一条给你解释清楚。”
陈屹点头。
“首先，合约期限是六年。这六年内，公司负责给你提供演艺机会、宣传推广、专业培训。你的分成比例是三七，公司七，你三。这个比例在新人里是绝对的优待，考虑到你的对赌条款，已经是徐总特批的了。”
她翻过一页。
“对赌条款在这里。六年内，你必须获得至少一项国家级或国际A类电影节的主流表演奖项，同时你主演的电影累计票房需要超过二十亿元人民币。如果完成，合同到期后你可以自由选择续约或离开，分成比例可以重新协商。如果未完成，合同自动转为二十年，违约金是签约期间公司对你所有投入的十倍。”
她抬起头，看着陈屹。
“这个条款很苛刻，你确定要签？”
陈屹点头。
“我确定。”
方律师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继续往下翻。
“其他条款都是标准内容。公司会为你配备经纪人，安排住宿，提供必要的培训。你的收入按实际分成结算，每月一次。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需要你签字。”
她指着文件上的几个位置。
陈屹一页一页翻过去。有些地方他看不太懂，但方律师解释得很清楚。薪酬结算，工作安排，解约条件，保密协议。他一条一条听，一条一条问。
方律师起初只是例行公事地解释，后来看他问得仔细，语气也慢慢缓和下来。
“你是我见过问题最多的新人。”她说，嘴角有一点笑意，“不过也好，签合同就得问清楚。”
“我怕签了以后吃亏。”陈屹说。
“现在问清楚，以后就不会吃亏。”方律师把最后一页翻过来，“这里，签你的名字。”
陈屹拿起笔，看着那份文件，停了一秒。
然后他签下自己的名字。
方律师把文件收起来，合上，伸出手。
“陈屹，欢迎加入嘉兴文化。”
陈屹握住她的手。
“谢谢方律师。”
方律师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