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票是中午的。
陈屹按下一串号码，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
“妈，是我。”
“屹屹？”电话那头的声音一下子高了，“这么早打电话，咋了？”
“没事。今天去燕京，有个面试，跟你们说一声。”
“燕京？面试啥？”
“演戏的，有个导演推荐我，去试试。”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然后他妈喊了一声：“老陈！屹屹要去燕京面试了！”
远远的，他听见他爸的声音：“哪儿？燕京？”
然后电话被接过去了。
“屹屹？”他爸的声音有点喘，“燕京啥面试？”
“一个电影的角色，导演推荐的，去试试。”
“电影？”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爸说：“好，好，去试试，你能行。”
“妈身体咋样？”
“好多了，你别惦记。”
“爸，你少干点活，别太累。”
“不累，你钱够不够？要不要给你寄点？”
陈屹顿了一下，“够，我有。”
“真够？”
“真够。”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妈把电话抢过去了。
“屹屹，你吃饭了没？”
“吃了。”
“瘦了没？”
“没瘦。”
“你骗我。我跟你说，出门在外，该吃就吃，别省那几个钱……”
“妈，我知道。”
“那个面试，好好面，别紧张。你从小就聪明，肯定行。”
“嗯，放心。”
“要是成了，给家里打个电话。要是不成，也没事，回来咱再想办法。”
陈屹握着电话，没说话。
“屹屹？”
“在。”
“你好好干。”他妈的声音有点变了，“妈知道你喜欢这个。”
“妈。”陈屹打断她，怕再往下说他控制不住情绪，“我知道。”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斜斜地照在巷口。包子铺开门了，老板娘站在蒸笼后面，热气腾腾的。他锁好门出去，买了两个肉包子，一边吃一边往公交站走。
脑海里过着台词。程澈的第一场戏，车里自言自语。他背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但那没用，得活进去。他想起那个体验里的人，想起她离开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什么也没想，就是站着。那种空，他记住了。
火车是十二点零八分的，陈屹到车站时十一点半，候车室已经挤满了人。
他找了个角落蹲下来，把背包抱在怀里。硬座车厢在最后一节，他跟着人流往里挤，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三人座，已经坐了一对夫妻，带着个五六岁的孩子。
“借过。”他把行李塞进行李架，挤进去坐下。
那对夫妻是去走亲戚的，一路上唠家常。孩子在座位上爬上爬下，被他妈训了几次也不老实。对面坐着个打工回来的年轻人，一上车就戴上耳机睡觉。
陈屹靠着窗户，看窗外。田野，村庄，厂房，广告牌。火车咣当咣当响，窗外的风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下午，对面那个睡着的年轻人醒了，从包里掏出泡面去接热水。回来的时候，看了陈屹一眼。
“兄弟，去哪儿？”
“燕京。”
“打工？”
“面试。”
年轻人点点头，没再问，低头吃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