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子一天一天地翻，从一百多天翻到几十天，从几十天翻到十几天。所有人都像绷紧的弦，稍微一碰就要断。
苏念的成绩中游，她想考省内的师范，说以后当老师。陈屹的成绩比她好一点，他想考省城的大学，学什么还没想好。
“你会考哪里？”她问。
“省城吧。”
“那我考省城旁边的那个市，离你不远。”
“好。”
“坐火车一个小时能到吗？”
“差不多。”
她笑了：“那我可以每个周末去找你。”
他也笑了：“好。”
那个夏天热得要命。教室里只有风扇，呼呼地转，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苏念有时候来找他，两个人就坐在楼梯间里，那里稍微凉快点。她靠在他肩膀上，他拿着扇子给她扇风。
“累不累？”他问。
“累。”她说，“但看到你就不累了。”
他笑了，低头看她。她闭着眼睛，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你是不是困了？”
“嗯。”
“那你睡会儿。”
“你扇子别停。”
他没停。
她睡着了，呼吸很轻，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陈屹不敢动，怕吵醒她。扇子一直扇着，手酸了也没停。
楼梯间里很安静，只有风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在地上投下一小块光斑，慢慢移动。
他看着她的脸，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高考那两天，苏念在另一个考场。考完最后一科，陈屹走出考场，手机响了，她发来消息：终于结束了。
他回：嗯。
她问：晚上出来吗？
他回：好。
那天晚上他们去了河边，河边有一条小路，两边是柳树，垂下来的枝条被风吹得一晃一晃。河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石头，有小孩在浅水里捞鱼，水花溅起来，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苏念走在前面，把鞋脱了提在手里，光脚踩在草地上。草有点扎脚，她走两步就跳起来，回头看他。
“你怎么不走？”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
她穿了一条浅蓝色的裙子，头发披着，被风吹乱了也不管。阳光从柳条间漏下来，在她身上洒了一身光影。
“你看什么？”她问。
“看你。”
她笑了，脸红了一点，转过身继续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手伸给他。
陈屹走过去，牵住她的手。她的手还是有点凉，明明是大夏天。
他们在河边坐了很久。苏念靠在他肩膀上，他看着河面，阳光在水上碎成一片一片。她指着河面说那条鱼好大，他看过去，只看到光。
“我们会一直这样吗？”她问。
陈屹想了想：“会吧。”
“什么叫会吧？”
“会。”
她笑了，把头靠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太阳下山了，河面上变成橘红色。风吹过来，有点凉了，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想一直这样。”她说。
陈屹没说话，只是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成绩出来那天，苏念打来电话，说考得还行，应该能去那个市。
陈屹也考得不错，省城的学校稳了。
“那我们离得不远了。”她说。
“嗯。”
“以后每个周末我去找你。”
“好。”
“你要带我吃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