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热烈，稀稀拉拉的。道具组的几个人在拍，灯光助理在拍，化妆师姑娘在拍，场记一边拍一边抹眼睛。
陈屹还躺在病床上，他不是在演，他是真的没力气动了。
那双眼睛还闭着，胸膛没有再起伏，他当然没死，是因为刚才那一下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完了。
就躺在那里，听掌声。很轻的掌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屹睁开眼睛，化妆师姑娘快步走过来，拿着棉片。
“你没事吧？”
陈屹看着她，眨了眨眼。
“……没事。”
他的声音很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姑娘没说话，拿棉片轻轻按他的眼角。那里没有泪，但有汗，还有灯光烤出来的油。
道具组的小伙子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喝点。”
陈屹侧过头，看着那杯水。
塑料杯，透明的，水是温的。和他床头柜上那个道具水杯一模一样。
他看了两秒，伸手拿起来，手还在抖。
他喝了三口。水从喉咙滑下去，胃里一阵痉挛，又一阵暖。
他把杯子放回去，慢慢坐起来。
眼前黑了一下，扶着床沿等它过去。等他再睁开眼，李默已经站在病床边了。
李默没说话，他就站在那儿，低头看着陈屹。
陈屹抬起头，看他。两个人都没开口。
过了几秒，李默把手伸进外套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
德芙，黑巧，包装纸皱巴巴的。
“吃了。”他说。
陈屹看着那块巧克力。
他想说点什么，但嗓子还没回来。他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巧克力在舌尖化开。苦的，带一点甜。
他嚼了两下，咽下去。胃里又是一阵剧烈的痉挛。这次是饿的，感受到食物的存在开始反应了。
他又掰了一块，放进嘴里。
李默看着他吃，等陈屹咽下第二块，他才开口。
“收工后来找我。”他说，“我那儿有盒饭。”
陈屹抬起头，李默已经转身走了。
他走到帐篷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
“别吃太快。”他说，“饿久了，胃受不了。”
帘子落下，他走了。
陈屹坐在床边，手里还剩半块巧克力。
他低头看了看，把它重新包好，塞进病号服口袋。
收工比平时晚。
陈屹卸了妆，换回自己的衣服，从化妆帐篷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停车场的灯亮着，几盏碘钨灯把地面照得一片惨白。
李默的帐篷在最里面，帘子掀开着，里面亮着一盏台灯。
陈屹走过去，站在门口。
李默坐在折叠桌后面，面前摆着两个盒饭。他手里拿着筷子，正低头看什么，应该是今天的拍摄回放，小屏幕上画面还在动。
他听见脚步声，没抬头。
“进来，坐。”
陈屹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李默把回放按了暂停，屏幕定格在最后一个画面，病床上那张脸，闭着眼睛，很安静。
他看了两秒，关掉屏幕。
“饿坏了吧。”他把一个盒饭推到陈屹面前，“先吃，完事再说。”
陈屹没说什么客套话，他快死了，赶紧打开盒饭。
两荤两素，米饭特意压得很实。红烧肉，西红柿炒蛋，炒青菜，还有几块炸带鱼。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西红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