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肚子咕咕叫的饿。是更深的地方，像有人拿砂纸从胃里往外磨。他躺在床上，没立刻起来，等那阵眩晕过去。
四天没吃饭，只喝水。
昨天收工后，李默说“明天还有两场”，他听话地没吃。晚上回出租屋，翻出还冻在冰箱里那四个馒头。他拿出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不是不饿，是怕吃了之后，明天就找不到那个人了。
那个躺在病床上的人。
他坐起来，眼前黑了两秒。扶着床沿等它过去，然后站起来，去洗漱。
镜子里的脸又瘦了一圈，颧骨像要撑破皮肤，眼窝能盛下一汪水，他抬起手摸了摸下巴，能摸到骨头的轮廓。
他想起母亲生病那会儿，有一阵也是这个样子。
陈屹收回手，低头洗脸。
五点四十，他收拾好出门，巷口的包子铺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汽。老板娘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这几天没来。”
“嗯呢，姐。”
“咋瘦这多啊。”
“哈……减肥呢。”
老板娘看看他，没说话。她拿塑料袋装了三个包子，递过来。
陈屹没接。
“不要钱。”她说，“吃吧，别对自己太狠。”
陈屹看着那袋包子，白面的，热腾腾的，透过塑料袋能闻到肉香。
他咽了口唾沫。
“谢谢姐。”他说，“今天还有活，拍完我再吃。”
他把塑料袋推回去，急忙转身走了。
走出巷口，他站在路灯下，闭着眼睛停了几秒。
那股肉香还在鼻子里，他睁开眼，继续走。
片场比昨天到得更早。
化妆帐篷的灯已经亮了，化妆师姑娘正对着镜子扎头发。看见陈屹进来，她手里的皮筋停了一下。
“你又瘦了。”
“嗯，控制着呢。”
她让他坐到镜子前，端详他的脸。这一次她没拿粉扑，只是拿刷子沾了点暗影，在他脸颊凹陷处轻轻扫了几下。
“不用画太多。”她说，“你这脸，镜头吃不了多少光就出效果了。”
陈屹没说话，真没劲了。
她给他上底妆，动作比昨天更轻。刷子扫过颧骨时，她突然问：“你真没吃？”
“没。”
“几天了？”
“第四天。”
姑娘的手停了一下，她没再问，继续化妆。
化完妆，服装组送来那套病号服。还是那件，洗过很多遍，蓝白条纹软塌塌的。陈屹换上，袖管比昨天又长了一点。
服装大姐过来给他整理，拽着裤腰往里别别针。
“这裤子昨天刚收过。”她嘀咕，“今天又松了。”
别针别了三下才收紧。大姐直起腰，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和昨天不一样。昨天是例行公事，今天带了点别的什么。她说：“这孩子……拍完这戏，好好吃一顿。”
陈屹说：“嗯，我知道了姐。”
七点整，他躺到病床上。
病房布景还是那个。淡绿色的墙，日光灯，床头柜上的塑料水杯。窗帘拉了一半，窗外是一面白墙，今天连鸟叫的音效都不会有，这场戏是安静的。
今天要拍的是最后一场，角色死的那场。
陈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那道细缝还在。从灯槽边缘蜿蜒向中央，像一条干涸的河。他昨天数过，用灯泡为参照，从起点到终点，一共四十二厘米。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数，可能躺在病床上的人都会数这些。
场记进来，检查道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