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闷，他打开那扇挂不严实的窗，热风涌进来，把墙上周润发的海报边角吹得微微掀起。他用图钉重新按好。
天还没完全黑，他不想开灯。
他在床边坐下，摸出手机。群演群里还在刷消息，有人问明天哪个剧组要人，有人发拼车信息，有人发盒饭照片——两荤两素，配文“今天剧组大方”。
陈屹滑了几下，退出来。
他打开备忘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放下手机。
晚饭是中午剩的半个馒头，已经有点硬。他撕着吃，慢慢嚼。眼睛看着墙上那张《霸王别姬》的海报，张国荣侧着脸，眉目低垂，不知道在看什么。
陈屹吃完最后一口馒头，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渣。
他走到床边，坐下。
闭上眼睛。
再睁开时，四周的白光已经将他包裹。
他还没迈步，眼前就弹出一行字：
检测到宿主演绎目标发生变化，正在分析角色需求……分析完成。
目标角色：绝症患者
核心特质：生命末期的身体衰败与精神状态
已为您自动匹配——人生体验课程：绝症患者（沉浸式）
是否确认开始？
注：沉浸式体验将暂时封存宿主现实记忆，以保证体验的绝对真实，体验结束后记忆将自动恢复。
陈屹看着那行字，系统文字安静地悬在面前，等他回答。
他开口，声音很轻。
“确认。”
白光吞没他。
再睁眼时，他看见了天花板。
天花板是惨白的，有几道细长的裂缝，像干涸河床的纹路。
陈屹侧过头，看见床头柜：一盒纸巾，一个保温杯，几板拆封的药片。铝箔板上还有没摁完的胶囊，在日光灯下反着冷光。
他试着坐起来。
手臂撑了一下床垫，软，使不上力。再撑一下，肘关节像生锈的铰链。他把自己撑到半坐，后背靠在床头，喘了三口气。
不是累，是身体本能的虚弱。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骨节突出，青筋隐在薄薄的皮肤下面。指甲有点发白，月牙几乎看不见。
他把手翻过来，眼里出现一阵恍惚。太轻了，像一截被风干太久的木头。
他看了很久。
病痛让他的记忆也变得断断续续。
脑子里有一些模糊的碎片：医院走廊，穿白大褂的人，母亲低着头。但这些碎片隔着一层雾，捞不出来，也拼不完整。
他只知道他叫陈屹。
二十三岁，躺在病床上。
别的，想不起来了。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拎着保温桶。她穿着起球的毛衣，头发拢在脑后，有几缕散下来，灰白相间。她看到陈屹坐起来了，愣了一下，把保温桶搁在床头柜上。
“醒了？”
陈屹看着她，胸口有一块地方软下去。
“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像砂纸摩擦。
女人没说话。她拧开保温桶，倒出一碗粥。米粒熬得很烂，浮着几颗红枣。
她端着碗，坐到他床边，舀起一勺，吹了吹。
陈屹低头，张嘴，把粥咽下去。
不烫，温的。
他咽第二口。第三口。
喉咙里像堵着东西，粥下去，那东西还在。
“今天疼吗？”女人问。
陈屹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