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从窗前转身，拿起手机。群演群里弹出新消息：
「民国街《暗战》剧组，急招背景板，今天全天，八十，不管饭。七点半集合，要二十人，接龙。」
底下已经报了七八个。
陈屹拇指悬在屏幕上方，一点没犹豫，点了“报名”。
还没出名呢，得吃饭，别装。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洗了把脸，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黑T恤出门。下楼时迎面撞上房东大姨，正拎着菜篮子往上走。
“小陈，这个月房租……”
“后天，姨，后天一定交。”陈屹堆起笑脸。
房东大姨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侧身让他过去。
巷口的包子铺冒着白气。陈屹站了三秒钟，摸出两块钱，买了一个菜包，边走边吃。
七点二十，他准时到民国街外的集合点。
乌泱泱已经站了一群人。群头举着个皱巴巴的A4纸，正在点名，陈屹挤进去报了名字，领了个号牌别在腰后，跟着人流往里走。
剧组他来过。还是那条街，青砖灰瓦，电线杆上那几张褪色的海报都没换。道具工正在往一辆老式轿车里塞假行李，几个穿长衫的群众演员蹲在阴凉处抽烟。
“背景板！都过来！”
剧务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嗓子已经喊劈了。她扫了一眼人群，随手一指：“你们几个，站那边，演等车的。你们几个，在后面走来走去。你……”
她指到陈屹，上下打量：“个挺高，站电线杆旁边，别挡主镜头。”
陈屹点头，走过去站定。
这场戏是男女主角在街边告别。男主西装革履，女主旗袍婀娜，两人对视，欲言又止。导演喊“A”，他们就开始演，陈屹和二十几个群演就在后面走来走去，假装是路过的行人。
一个合格的背景板，要像空气，在又不在。
陈屹很熟悉这种活儿。他走来走去，从镜头左边走到右边，再从右边走到左边，不快不慢，不东张西望，不挡光，不穿帮。像一台运转良好的机器。
太阳渐渐升高，汗从后颈往下淌。服装是长袖的粗布衫，不透气，后背湿了一块，慢慢晕开。
“卡！这条过了，转场！”
人群散开，找水喝，找阴凉。陈屹蹲在墙根，拧开自己带的塑料瓶，灌了两口凉白开。
旁边蹲着个老头，六十来岁，脸晒得黝黑，正拿帽子扇风。陈屹见过他几次，不知道名字。
“你年轻，别老蹲着。”老头说，“蹲坏了腰，老了受罪。”
陈屹笑笑，算是回应，还是蹲着。
“演过主角没？”
“没，要不哪能来干群演呢。”
“我演过。”老头眯起眼，“八几年，我们县剧团演《红灯记》，我演李玉和。全场满座，掌声能把屋顶掀了。”
陈屹看他。
“后来剧团散了。我来横店，演了十七年死人。”老头低头拧自己的水壶，“十七年。”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命。”
下午两点一刻，副导演出来说收工。
陈屹领了八十块钱，叠好塞进后裤兜。他没立刻走，帮道具组把几块背景板抬回仓库，又顺手把墙角几个空矿泉水瓶扔进垃圾桶。
道具大姐看他一眼，没说话，递给他一瓶没开封的。
陈屹自然的接了，“谢谢大姐。”
他走出民国街，沿着树荫往东走。太阳还是毒，柏油路面蒸起一层热浪。他走了一刻钟，拐进一家面馆。
“小碗阳春面。”
老板娘应了一声，灶台上升起白汽。陈屹坐到靠窗的位置，把手机搁桌上，拧开那瓶道具大姐给的水。
面端上来，清汤寡水，飘着几粒葱花。他掰开筷子，低头吃。
门帘一掀，进来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