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戏安排在上午九点，地点在街区尽头的“刑场”，一片用木板搭起来的平台，后面挂着深色幕布。道具组正在检查假枪和血包，化妆师在调试血浆的浓稠度。
陈屹像往常一样，先领了群演服装，这次是围观群众，粗布衣服，脸上要抹灰。他帮着分发服装，维持秩序。
“今天有特写镜头，大家注意，别乱看镜头。”副导演提醒，“你们就是背景，是氛围组。要表现出愤怒、恐惧、不忍，但不能抢戏。明白吗？”
人群点头。
“特约演员呢？张昊来了没？”导演在监视器后喊。
没人应声。
“张昊！演学生领袖那个！”
副导演打了几通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他跑到导演身边，小声说了几句。
“什么？”导演的声音陡然提高，“长针眼？今天？”
“说是昨天半夜长的，早上起来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他发了照片过来，确实没法拍特写。”
导演把对讲机摔在地上：“妈的！这场戏我盯了多久？服装道具灯光都准备好了，现在跟我说演不了？”
周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
“现在找人来得及吗？”制片人走过来。
“找谁？有台词有特写的角色，临时找人，谁记得住词？谁演得出那种感觉？”导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算了，删掉吧。改拍群众反应镜头，后期补个旁白。”
陈屹的心沉了下去。删掉？那意味着今天不会有特写镜头了，他的计划……
不，这可能是他唯一的机会。
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腿已经迈了出去。
“导演。”陈屹走到监视器旁，声音有点抖，“我......我能试试吗？”
导演转头看他。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你说什么？”
“我能演这个角色。”陈屹深吸一口气，“词我可以背，很快。我在央戏学过，我一直想演戏。”
导演盯着他，没说话。制片人皱眉：“你是群演吧？这角色有特写，有台词，你行吗？”
“让我试试。”陈屹说，“如果不行，您再删戏。我不额外要钱，就当帮剧组应急。”
导演上下打量他。身高够，身板直，脸型上镜。最重要的是那双眼睛，里面有东西，不是空的。
“词不多，但有一句关键的独白，在临死前。”导演说，“‘告诉后来的人，我们试过了。’就这一句。但要有情绪，要让人记住。”
“我能行。”陈屹说，“给我十分钟就够。”
导演看了一眼制片人。制片人耸耸肩：“反正已经这样了，试试呗。不行再删。”
“去化妆。”导演对陈屹说，“十分钟后开拍。”
陈屹跟着化妆师跑到临时化妆间。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化妆师往他脸上抹灰，涂血浆，戴上镣铐道具。
副导演把词本递给他。只有一页纸，上面是这场戏的流程：被押上刑场，跪地，抬头看天，说台词，中枪倒下。
那句独白：“告诉后来的人，我们试过了。”
陈屹盯着这十一个字。他想起自己退学那天，在火车站回头看燕京的样子。想起母亲躺在病床上，握着他的手说“对不起”。想起在工厂流水线上，重复同一个动作十二个小时后的麻木。
我们试过了。
他闭上眼睛，把情绪压下去，再提上来。反复几次。
“好了吗？”导演在外面喊。
“好了！”
陈屹走出去。镣铐很重，走起来哗啦作响。他走上刑场平台，跪下。灯光打在他脸上，热得发烫。
“先走一遍戏。”导演说，“不用真演，走位置。”
陈屹按照指示：被押上，跪下，抬头，说词，倒下。他做得很流畅，甚至在下跪时调整了角度，让脸更好地对着主镜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