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屹赶到明清宫苑外的集合点时，张盛正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他面前已经站了二十几个人，都穿着自己的衣服，等着换装。
“来了？”张盛瞥了他一眼，“今天人齐了，走吧。”
一行人跟着张盛进了景区。民国街区的布景已经搭好，青砖灰瓦，电线杆上贴着褪色的海报。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整轨道车，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
“学生！学生群演过来！”
一个戴鸭舌帽的剧务挥舞着手臂。陈屹和其他人一起跑过去，被领到一辆道具车旁。车里堆着几十套民国学生装，藏青中山装，有些领口已经磨得发白。
“自己找合身的，五分钟！”
陈屹抓起一套，躲到墙角快速换上。衣服有点小，肩膀紧绷，但他挺直背，扣子勉强扣上。旁边的胖子试了三套都穿不下，剧务骂骂咧咧地扔给他一件大号的。
“都过来听戏！”
副导演拿着喇叭喊，陈屹跟着人群围过去，仔细听着。
“这场戏很简单。你们是参加游行抗议的学生，从街那头跑过来。后面有警察追，明白吗？跑的时候要惊慌，但不能太夸张。跑到这个位置。”他指了指地上用粉笔画的线，“就停，举起拳头喊口号。口号待会儿会教。”
“什么警察？”有人问。
“专业演员演警察，你们不用管，就跑。重点是跑得整齐，别乱。”
陈屹在心里记下：从街西头跑到街东头，距离约五十米。镜头应该设在中间或东侧，要确保自己在画面中。
“还有问题吗？没有就去站位！”
人群稀稀拉拉地散开。陈屹走在最后，观察周围。两台摄影机，一台在轨道上，位置偏右；一台固定机位，正对街道中央。他判断轨道车会跟随拍摄，所以自己应该跑在人群的中前部，靠右一些。
“你怎么还不去站位？”剧务朝他喊。
“马上去。”
陈屹跑到街西头，选了个位置，离右侧建筑约三米，这样跑起来既能在主镜头里，又不会被前面的人完全挡住。
“准备！”
导演的声音从喇叭里传来。场记打板：“《春雷》第三场第二镜，第一次！”
“A！”
人群开始跑。
一开始还算整齐，但跑了十几米后，有人开始加速，有人慢了。后面的推搡前面的，有人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喊声杂乱无章，有人过早地举起了拳头。
陈屹保持自己的节奏。眼睛余光盯着轨道车，调整步伐，确保自己始终在镜头范围内。他脸上做出惊慌的表情，但动作不慌。跑到标记线时，他停下，转身，举起拳头，喊出刚学的口号：“反对专制！还我自由！”
声音清晰，姿态有力。
“卡！”
导演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脸色不好看：“后面那几个！你们跑出镜头了知道吗？还有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赶着投胎？”
被骂的人低下头。
“再来一次！这次听我指挥！”
第二次，第三次。每次都有问题。不是有人跑偏了，就是表情太假，像在笑。导演的骂声越来越大。
第四次开拍前，陈屹小声对旁边几个人说：“我们保持一排，别超车。看着前面那根电线杆，朝那儿跑。”
几个人点头。
“A！”
这次好些。陈屹跑在右侧，用身体带动旁边的人保持队形。到标记线时，他率先转身举拳，其他人跟着做。
“卡！”导演喊，“这一条过了。”
人群松了口气。导演却朝陈屹招招手：“你，过来。”
陈屹心里一跳，走过去。
“你学过表演？”导演打量他。这人三十多岁，戴黑框眼镜，头发有点乱。
“在央戏学过一年，后来家里有事，退学了。”陈屹实话实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