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就好。”
水无月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
“再做一个给前堂的药柜也装上。”
“病人排着队等拿药的时间能短一半。”
镜机点了一下头,又低头钻进药柜底下了。
镜杀从灶房里端了一碗新熬好的药汤,出来时正好经过后院。
他看到镜机趴在地上修药柜、镜颜在后堂桌边对着七八只碗碟一一比对色泽和气味、镜影坐在蒋叔对面的矮凳上低头闻一根当归的断口。
他没有停下脚步,只是端着那碗药汤穿过了院子。
他走到前堂门口时水无月正站在诊台边写东西,他便把那碗药汤搁在了案角上。
碗底碰触木面时发出一声轻响,水无月抬头看了一眼,他已经在转身走回去了。
“你学得怎么样了?”
她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镜杀的脚步停了一下:“还在学认药。”
“今天蒋叔让我一个人煎一副葛根汤。”
“我煎过了。”
“苦不苦?”
“葛根汤本来就是苦的。”
水无月低头看了一眼案角那碗药汤。
汤色澄黄清亮,药渣滤得干净,碗沿没有溅出的残渍。
她端起来喝了一小口,葛根的微甘和桂枝的辛香在口中缓缓化开,火候恰好,煎药的人大约一直蹲在灶前没有离过火。
她放下碗。
对着后院的方向说了一句。
“学得挺快。”
后院没有人回答她,只有灶房里传来镜杀把砂锅搁回灶台上的声响,不轻不重,稳稳当当的,像是有人终于找准了手中物件该放的位置,便把它稳稳地搁在了那里。
诊台上的日光从窗纸上移过一截。
将那只粗瓷碗投出一道短短的影子。
水无月低头继续写她的病案,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不急不缓。
后堂的柜台上,镜颜正在把她新调好的一罐紫草膏贴上白纸条、写下日期。
院中的冬青丛上,凝着昨夜残余的露水,在初升的日光下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像一整面被谁仔细擦过的镜子。
映照着这个正在慢慢长出来的新纹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