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茶。”
“我如今已经不记得自己画它的时候。”
“心里想的是谁了。”
“烧完之后我才发现,我对着那张纸看了两个月,画的始终是另一个人。”
她没有说完便跨出了门槛。
暮风将她的衣摆拂起来又落下,她穿过庭院时经过那棵银杏树,几片黄叶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顶,她也没有去拂。
李元芳站在练武场上望着她走出大门的背影,刀尖垂在身侧。
院墙上蹲着一只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又落回原处,歪着头看着那个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灰蓝色的暮色里。
那一夜水无月没有回草庐。
她提着箱笼沿着城外官道走了大约两里路,在路边一座废弃的歇脚亭中坐了下来。
亭中石凳冰凉,她将箱笼搁在膝上,背靠着亭柱望向远处伏龙山的方向。
夜色浓稠而深,山影已经彻底融入了黑暗,只有天际线上一条极浅的墨蓝色轮廓还依稀可辨。
她忽然想起今天是她娘的忌日。
她算了算日子,九月廿一。
永昌元年九月廿一,水镜寒死在伏龙山正殿的废墟中。
她在那一夜被蒋叔抱着跳崖逃生。
落在水潭中呛了满口的水,是岸边的枯枝把她衣领挂住才没沉下去。
她今年二十八岁了,整整二十年,她没有在九月廿一回伏龙山祭拜过她娘一次。
她都在忙着恨人,忙着布网,忙着把自己从一个躲在暗处的孤女,变成一个坐在密室中挂画像的棋手。
她把脸埋进箱笼上那幅卷着的画像中,隔着粗糙的纸面,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城东草庐的灯在远处亮着,蒋疏桐大约还在等她回去。
她没有力气站起来走了,就在石凳上抱着箱笼靠了一会儿,夜风从亭子的四面灌进来,把她冻得有些发抖,但她没有动。
她闭着眼,听到远处洛阳城方向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传来……三更了。
三更过半的时候,她从箱笼中翻出那件厚些的外裳披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重新提起箱笼往草庐的方向走去。
夜风中裹着深秋枯草的气味,和泥土微微的凉意,她走得很慢,像是每一步都在重新学习,怎么用自己的两条腿往前走。
草庐的灯,在她推开篱笆门的那一瞬熄了。
蒋疏桐大约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把油灯吹了,给她留了一整片安静的、只有星光的院子。
她站在院中抬头望了一眼夜空,银河正横贯头顶,满天的星斗清亮如洗。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额角那道月牙形的旧疤,触感已经被那瓶药膏润过几日了,边缘的硬痂正在慢慢软化,有一种微微发痒的、正在愈合的触感。
她推开草庐的门走了进去。
里间的炕上铺着新晒过的被褥,被面上还有日光的余温和干草的气息。
她躺下来闭着眼,听到隔壁蒋叔均匀的呼吸声透过薄薄的土墙传来。
那声音平稳而绵长,像一条河流在深夜里安静地流淌,把她床前的那一小片寂静也带得微微摇晃起来。
远处洛阳城的四更梆子声传过来的时候,她的呼吸终于落到了底,整个人沉进了一片没有梦的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