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速度很快,马镫踩得稳,缰绳握在左手中,右手的袖口被风灌满了鼓起来又瘪下去。
狄仁杰在她身后十余步处保持着距离。
李元芳和十余名便装内卫散在更远的后方,像是一条被风拉散了的线,沿着官道向西南方向无声地延伸。
未时差一刻时,水无月在石佛寺前的荒径上勒住了马。
石佛寺是一座年久失修的小寺。
山门塌了半边,佛殿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日光从窟窿中直直地射进来,在殿中泥塑的佛像肩头,投下几道明亮的斜柱。
水无月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寺门前一株枯树上,然后推开半掩的寺门走了进去。
殿中空无一人。
佛像前的香案歪倒了一角,灰尘积了厚厚的一层。
她站在正殿中央环顾四周,日光从破漏的屋顶中落下来,照在她素白衣裳的肩头和发顶。
她静静地站了片刻,然后对着殿中空荡荡的阴影开口说了一句。
“镜机,出来吧!我知道你在。”
殿后的阴影中,先响起了一声极轻的机关转轴声,然后一道人影从佛像底座暗藏的夹层中走了出来。
那人中等身量,面容被半张铁面具遮着,露出的下半张脸轮廓平直,嘴角紧抿。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但腰后插着一排细长的铜管,那是他用来布设机关的常用工具。
他走到水无月面前三步处站定。
目光从她手中的铁匣,移到了她的脸上,声音从铁面具后面传出来,闷而沉。
“宫主,你带来人了。”
“带来了。”
水无月没有否认:“但他们是来接你的。”
“你若愿意放下你手里的东西跟我走。”
“就不必再逃了。”
镜机站在那里没有动。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
久到殿中的日光从佛像肩头移到了佛耳的位置,他才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宫主。”
“你从前做决定的时候不会犹豫。”
“你让我造地窖,我就造。”
“你让我替镜杀做掩护,我就做。”
“可你这半个月反复变了几次主意。”
“一会儿让我撤据点,一会儿让我保留材料,最后又让我停了。”
“你是在犹豫。”
水无月将铁匣放在香案上打开,取出那卷帛书展开。
她将帛书正面对着镜机的方向,日光恰好照亮了"镜花医典"四个字。
她看到镜机的目光落在那四个字上时微微凝聚了一下。
“这是我娘留给我的,真正的东西。”
“不是易容谱,是医典。”
“我从前用错了她留给我的东西。”
“我花了二十年报仇。”
“报到了不该报的人头上。”
“镜机,你若信我,就跟我走。”
“你若不信,你带着你手头的东西走。”
“我不会派人追你。”
殿中安静了很久。
镜机身后那道暗门的机关还在缓缓转着,发出细微的齿轮咬合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那排铜管,铜管表面被他的掌纹摩挲得光滑发亮。
他最终将铜管从腰间解下,搁在了香案上,与水无月的铁匣并排放着。
“你走了,我做什么?”
水无月伸手将他搁下的铜管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了香案上。
“我蒋叔的草庐后面还有一间空屋。”
“你若愿意,可以住在那里。”
“他晒药、我接诊,你替我们修那些坏了的门窗和药柜。”
镜机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那个变化极小,若非水无月与他相处多年熟悉他每一寸肢体语言中微弱的起伏,几乎不会注意。
他伸手缓缓取下了面上的铁面具,露出一张三十出头的、平平无奇的面孔。
他的颧骨上有一道烧伤的旧痕,像是很多年前被火燎过的痕迹。
“那批材料在寺后的地窖里。”
“三副玉模还差最后一道定形工序。”
“我走之前已经停了。”
“剩下的都是些半成品的工具和药材。”
“你要拿去烧了还是留着自己用,随你。”
水无月点了点头。
她将铁匣重新合拢抱在怀中,转身往寺门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侧过身,对还站在原地的镜机说了一句。
“走吧,外面有马。”
镜机站在原地又看了她片刻,然后迈步跟了上来。
他经过香案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