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石室的范围太大了,老夫当年只知道水宫主时常独自去石室待一两个时辰,从不让旁人跟着。”
“她大约是在那里写医书、整理药方。”
“但具体藏在石室的哪一处暗格、用什么机关锁着,老夫完全不知。”
他抬起眼来,那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但无月是她的女儿。”
“她若回到那片废墟中去,站到她娘当年站着的地方,闭上眼听一听那里的风声。”
“她一定能找到那卷医典。”
“血亲之间的感应,老夫信这个。”
狄仁杰点了点头。
他将信纸折好放回匣中,合上匣盖,铜扣落锁时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窗外银杏叶还在不紧不慢地往下落,一片一片地铺在青砖地上,堆积的厚度已经没过了一只麻雀的脚踝。
那只小雀在叶堆里蹦了两下,啄了几下什么,然后扑棱棱地飞走了。
“她今日去伏龙山了。”
狄仁杰将木匣放回案角:“若她能找到那卷医典,往后她就可以做,她娘希望她做的事。”
蒋疏桐长出一口气,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腰比前几日挺直了些许,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布袍下,削瘦的脊背依然支撑着一个六十多岁老人的全部重量。
他朝狄仁杰拱了拱手,转身慢慢走出了书房。
经过门口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话。
“若是找到了,麻烦大人托人给老夫递个口信。”
“老夫在城外东头的草庐里,还替她留了一间晒药房。”
他推门走进了满院的银杏叶中。
日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顶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将他微微佝偻的背影,镀了一层暖融融的光。
院子里没有风,那些叶子落得极缓极轻,偶尔有一片擦过他的肩膀又滑下去,他也不去拂,就那么慢慢走着,走出了大门。
狄仁杰坐在书房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沿着门外的巷子渐渐远了。
他低头看着案角那只旧木匣,匣中那封信的边角,从合拢的匣盖缝隙中露出半寸,日光恰好落在那上面,将"吴氏"两个字的落款照得分明。
他伸手将匣盖轻轻压平,然后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伏龙山的方向。
深秋的日色苍茫如旧纸,远远的山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一页写了二十年的旧信纸还没有被完全展开。
此刻有一个人正沿着那条山路往上走,素白衣裳、长发用青绸带束着,手里握着一只旧木匣。
她回去找一株杏花树和一卷医书,去找一个被她忘了很久的、她娘留给她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