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月婉卿察觉
圈。

    月婉卿退后一步。

    她站在密室中央的黑暗中,脊背挺直,双手垂在身侧,呼吸均匀如常。

    她的面容看不见表情,但她的右手中指在袖中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像是隔空摸到了某根琴弦的位置。

    他知道这里了。

    她甚至知道是他。

    那缕银杏气息是从兴教坊方向带来的。

    而整个洛阳城中,只有狄府的院子后面,种着一片落叶极迟的银杏。

    她的密室被人动过了,她的画像被人看到过了,"四月可替"四个字被人读过了。

    是狄仁杰,今夜。

    在她离宫当值的这一个多时辰里,有人替狄仁杰开了一道窗,有人替狄仁杰铺了一道通向她秘密的路。

    她没有慌。

    她走到密室西墙一只不起眼的矮柜前蹲下来。

    手指探进柜底与石壁之间的缝隙里摸了一会儿,摸出一只扁平的铁匣。

    匣盖没有锁,只是合着。

    她打开来,里面是一卷极薄的帛书和一枚小小的铜印。

    帛书只有巴掌大,帛面上密密地写着几十个名字,名字后面跟着日期。

    日期从远到近排了六行,最近的就在三日之后。

    她将铁匣合上,重新塞回柜底的缝隙里。

    然后她站起身,走回案前,用指尖将那一摞卷宗重新按照"周平在上、陆纯次之"的顺序摆好。

    又将布帘系带解开重新系了一遍。

    打成自己惯常的松紧。

    一切都恢复成狄仁杰进来之前的样子。

    她既然来了,就要让狄仁杰知道她来过了。

    让他知道,他留下的痕迹被人察觉了。

    被人抹掉了,被人重新换成了另一个人布下的、新的、更警惕的秩序。

    她最后看了一眼密室中央的长案。

    月光从气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丝,落在案角她平日搁那卷"周平"卷宗的位置上。

    她方才恢复卷宗顺序的时候,顺手在周平卷宗封面的右下角折了一道极小的、只有指甲盖一半长的折痕。

    这道折痕狄仁杰方才翻看时没有留下。

    但明日、后日、或他下次再来时,会看到这道折痕。

    然后他就会知道,她也知道他来过了。

    月婉卿走出密室,将活板合拢。

    锁簧落回原位的时候,铜铃从残震中被重新校准,发出一声几乎不可察觉的清鸣。

    她站在活板上方的青砖上,低头看着那块砖面。

    砖面上的浮灰已经被她用手掌重新匀开,将她离开之前和狄仁杰来过之后,所有的痕迹,都抹成了一片均匀的薄尘。

    她脱了外袍,在矮榻上和衣躺下。

    没有点灯,没有饮蜜水。

    黑暗中她望着头顶的房梁,交握在腹前的双手十指轻轻收拢。

    像一个人握住了一把看不见的伞柄,撑开来挡住了某片将要落下的雨水。

    窗外的月光移过窗纸,在榻沿留下一道细长的白线。

    她的眼睛在暗处安静地睁着,嘴角微微收平,像一枚棋子被落定之后调整了它在棋盘上的朝向,面朝对方,却什么也没有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