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仁杰在月婉卿第二次登门后的第三日,才终于"动"了那三个地址。
次序是精心安排过的。
城西绸缎庄最先。
他让李元芳带了一队便装的内卫,趁午时街市人声鼎沸时悄悄围了那间铺子,理由用的是"查核私运丝绸违禁品"。
绸缎庄的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被堵在柜台后面时脸色虽然白了一瞬,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连声喊冤,说自己是正经营生、进货出货都有衙门批文。
李元芳没有跟他废话。
他在铺子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后院一扇半掩的木门上。
那扇门通往一间堆满布匹的库房,库房最里侧的墙壁上,有一道新补过的泥灰痕迹,颜色比旁边的旧墙浅了几分。
他让人把墙凿开,墙后果然是一条窄窄的暗道,尽头是一间不足一丈见方的密室。
密室里关着一个人。
那人被铁链锁在墙角的铁环上,蓬头垢面,嘴唇干裂,见了亮光便拼命往后退缩。
李元芳蹲下来拨开他脸上的乱发。
露出一张瘦得脱了相的脸,蜡黄的面皮裹着高耸的颧骨,但眉眼间依稀能辨认出几分官场上常见的端肃。
是太常寺的某个属官。
后来查了名册才知道,是太常寺主簿刘文照,四品衔,两个月前告病还乡,所有人都以为他回老家养病去了。
“他排在名单上哪个位置?”
李元芳回狄府禀报时问了一句。
狄仁杰翻着户部名册的手指停了一下。
“刘文照不在我已知的任何一份名单里。”
“他是太常寺的人,离户部、工部、吏部那些要害衙门都远。”
“但他是周平的直属下属,周平若被换上去,身边需要一个熟悉日常事务的帮手。”
“刘文照大约就是。”
“备来给假周平做内应的。”
李元芳明白了。
绸缎庄里关的不是被替换得大臣本人。
而是准备用来,辅助替身顺利上位的"配套棋子"。
月婉卿送出的第一个地址里,藏着的是一枚尚未启用的辅助子。
她把这颗子送到狄仁杰手里,让他以为自己已经拆掉了她棋局的一角。
第二日,东市香料铺。
这一次动静比绸缎庄更小。
狄仁杰派了如燕和四名内卫以"采买宫中熏香"的名义入铺查看。
香料铺的老板是个圆脸妇人,笑容殷勤、手脚麻利,可如燕在她转身取货的瞬间。
注意到她袖口下,露出的一截小臂上有一道旧刀疤。
那刀疤的走向不像是寻常厨房里切的,倒像是格挡兵器时留下的。
如燕"采买"完了之后没有走,在铺子斜对面的茶楼上坐了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后她看见圆脸妇人从铺子后门出来,换了一身灰布衣裳,提着一只篮子往巷子深处去了。
如燕跟了她两条街,见她进了一间不起眼的杂货铺,在铺中待了一盏茶的工夫后空手出来,换了另一条路回香料铺。
那间杂货铺第二天被搜了。
铺面底下挖出了一间更深的地窖,比绸缎庄那间大了一倍,里面关着两个人。
户部的一名员外郎和刑部的一名主事。
两人都是近两个月内"告病"或"丁忧"离朝的,实则是被强行绑架、锁在这里日日接受审问。
他们的"功课"已经做了大半,再过些时日,替身便可以直接顶替他们回衙门当差了。
“这回是两个。”
如燕回禀时语气沉了下去。
“而且户部和刑部,水无月的手已经伸进刑部了。”
“那不是我们之前怀疑的范围。”
狄仁杰在名册上将刑部主事的名字圈了出来,旁边批注了一行小字。
“替身尚未顶入,真身仍在地窖。”
“速布暗桩盯住衙门中此人原职位的接替动向。”
他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一拍,然后转向北郊废庄的条目,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道更粗的横线。
第三日,北郊废庄。
这是三处中最大的一处。
废庄占地约两亩,院墙半塌,荒草丛生,从外面看像是一处荒废了十几年的私宅。
但翻墙进去之后才发现,院中几间正屋的窗户都是从里面钉死的,地面上的浮尘虽然厚,却有新鲜的脚印从正堂延伸到后院一口枯井旁边。
内卫下井探查,在井壁半腰处发现了一道暗门,推开来是一条漫长的甬道,甬道尽头竟然是一处构造完善的地下院落。
三间囚室、一间审讯室、一间存放易容材料的库房。
囚室里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