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八道被压到极低的呼吸、几缕若有若无的衣料摩擦声、还有一丝极淡的苦杏仁气味从窗缝里渗进来,像是什么药膏的味道。
后殿的门被推开了。
无声无息地推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从缝中侧身滑入,身量矮小、步态诡巧,像一只贴着地面移动的夜鼠。
他没有直接往里走,而是先蹲在门内的暗处等了足足二十息,确认殿中无人埋伏之后,才抬起脚步往佛像的方向移动。
他还没走到第三块砖,李元芳已经动了。
链子刀从梁上直贯而下,铁链在空中发出一道短促的破风声。
来人反应极快,侧身避过刀锋的同时袖中寒光一闪,两枚淬毒的柳叶镖擦着李元芳耳侧飞过,钉入身后的木柱中。
李元芳没有追击的间隙,因为与此同时正殿两侧的窗户同时碎裂,另外三道黑影破窗而入,将他和那个矮小的黑影围在了中间。
“拿下!”
李元芳的暴喝声在殿中炸开。
话音未落,殿外院中同时响起七八道脚步声。
梅花内卫从暗处蜂拥而出,将寺院四周的退路截断。
正殿里刀光乍现,李元芳的链子刀在半空中卷成一个铁环,当当当三声磕飞了三柄迎面刺来的短刃。
交手的间隙他扫了一眼领头那个“矮小黑影”,发现对方虽然身量不大,但出手的套路与镜花四使的武风完全不同。
不是以狠厉见长的杀招,而是以诡奇见巧的偏锋,像是一条蛇在刀光中扭动,滑不溜手。
李元芳脑中电光一闪:“这不是镜杀的路子。”
那苦杏仁的气味更浓了。
矮小身影在与他擦肩而过的一瞬,袖中忽然飘出一把灰白色的粉末。
李元芳早已屏住呼吸侧身闪避,但那粉末沾到衣角的瞬间,还是嗤地冒了一缕青烟。
是腐蚀性的烈性毒粉。
他在后撤一步的间歇中脱口而出。
“你不是镜花四影!你是谁的人?”
那矮小身影在退向窗边的瞬间,回头笑了一声。
那笑声短而尖,像耗子被踩了尾巴,带着一种与这满地刀光格格不入的促狭。
他整个人蜷成一团从破窗中翻出去,落地时脚掌轻轻一弹,便像一道灰烟窜上了院墙。
但他没能翻出去。
墙头上,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人。
玄色劲装,窄刃斜悬,长发在月光下被风吹成一束利落的弧线……是凤凰。
她的手掌在矮小身影的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正好卡在他发力翻身的关节处。
那人的去势一滞,整个人从墙头跌回院中,摔了个结结实实的屁股墩。
与此同时,正殿里的三道黑影已被梅花内卫悉数制住,缴了兵器押在廊下。
李元芳收了链子刀走到院中,看着那个被凤凰从墙头拍下来的矮小身影,蹲下身将他翻过来。
月光照出一张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面孔。
扁平的五官、细小的眼睛、乱蓬蓬的头发,看不出年纪,也看不出特征。
可李元芳盯着他嘴角残余的那一丝笑意,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伸手在那人脸颊上捏了一把。
没有面具的痕迹。
又拨开他鬓边的乱发,看耳后的皮肉,没有接口。
“不是易容的。”
李元芳站起身:“这人长得就是这副模样。”
凤凰从墙头跃下,靴尖点地无声,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揉屁股的矮小身影。
“我盯着他翻墙的路径看了半盏茶。”
“他进来的位置正好避开了西墙和南墙两处暗桩。”
“除非是事先知道暗桩的位置,否则夜里翻墙不可能绕得这么精准。”
李元芳的目光猛地一凛。
事先知道暗桩的位置。
这就是说,放出消息到今夜来人的这三天里,有人把翠云寺的布防情况透给了对方。
“押回去。”
他挥手示意内卫将人带走:“连同那三个一起,分开审。”
正当他转身要往后殿走的时候,墙角的阴影里响起了第四道脚步声。
那脚步声与前三道完全不同,更轻、更匀、每一步落下时像羽毛贴着地面滑过,几乎让人以为是风声的错觉。
李元芳的刀本能地抬起半寸,月光正好移过墙角,照亮了那个缓步走出来的人影。
那是一个男人,中等身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头发半白,眉眼被秋夜的阴影遮了大半。
他走到月光能照到的地方便停住了。
没有武器,也没有进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