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在弦面上虚拨了一个极短的音符。
那音符短而锐,像一把小刀在空气中划了一下。
箫无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将竹笛举到唇边,对着同一个方向吹了一声无声的气息。
笛孔中没有任何可听见的旋律逸出,但那道极高频的无声气流却精准地撞上了琴弦余韵的波心。
空气中隐约泛起一丝极细的震动,像两张薄冰在相触的瞬间同时碎裂,然后什么都没有了,连余音都没留下。
李元芳瞪大了眼。
方才琴无弦拨出的那个音符他虽没有正面承受幻音功的力度,但入耳的瞬间还是让他的太阳穴微微跳了一下。
可箫无影那声几乎听不见的笛音一出,那个音符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空气中抹掉了。
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这就是音波对冲。”
琴无弦放下琴,转向狄仁杰:“大人!”
“若下次再对上水无月,我和箫师妹必须在场。”
“而且……”
她顿了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从未在人前展露过的锋芒。
“若能让我和她面对面地同台弹一曲,我不仅能破她的幻音功,还能借她琴弦的共振反噬回去。”
“她弹出来的每道幻音,都会倒灌进她自己的耳朵里,到时候她自己也得尝尝那是什么滋味。”
“这就是七弦魔琴的威力。”
狄仁杰看着琴无弦和箫无影,又看了看面色逐渐恢复的李元芳。
案上那盘胡麻饼还剩下大半,茶又换过了一壶热的。
窗外尚仪局方向隐约有晨钟的余响传过来,隔着大半个宫城,如隔着一层渐渐薄去的幕帘。
“那你们从今日起便在狄府住下。”
狄仁杰起身走到书架前,将那幅伏龙山带回的八岁画像取下来端详了片刻,然后转身对琴无弦说。
“昨夜元芳听到的琴音细节,我让人抄了一份。”
“你们按那个音律特征练习反制,三日之内能做到七成把握即可。”
“水无月不会只出手这一次,下次她再弹琴的时候,我们要让她听一听不一样的回响。”
琴无弦微微颔首,将七弦魔琴搁在膝上开始调音。
她的指尖在弦面上来回扫了几遍,每根弦都被调到了一个略微偏高的音位上,像是刻意留出了与对方的琴音相抗得余地。
箫无影站在她身边,竹笛横在唇侧,没有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记着那个“昨夜琴音”的抄本上,记录下来的音符走向。
李元芳把胡麻饼塞进了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参汤和食物的热气在身体里慢慢化开,将那层被琴音压住的寒意又逼退了一寸。
他撑着椅背站起来走了两步,腿还有些发软,但比凌晨那阵好了许多。
他走到琴无弦身边,低下头看她在纸上标注的那些音位符号,低声问。
“你跟她的琴,到底谁的厉害?”
琴无弦抬眼看了他一下,唇角有极淡的一丝弧度。
“没见过面,比不了。”
“但若真要比,她的幻音功走的是''''迷''''的路子,我的音波功走的是''''探''''的路子。”
“一个让人糊涂,一个让人清醒。”
“你来评,糊涂厉害还是清醒厉害?”
李元芳摸了摸后脑勺没接话,但他眼底那层青灰终于散去了一些,露出了底下本来的光。
窗外日头已经升高了,深秋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书房。
把案上琴无弦的七弦魔琴,每一根弦都镀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色。
箫无影站在窗边望着院子里的银杏树。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她的笛身上,泛着一层流动的釉光。
她对着窗外的某一枝黄叶多看了两眼。
像是在用目光量它落下来的弧度与速度,然后将那弧度记在了笛子的某个指法里。
狄仁杰背对着众人站在书架前,将那幅八岁的画像重新放回原处。
画中的女孩依然仰着头,伸手去够杏花,够不着也不气馁。
他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最后一息,然后转身走回案边。
“传令下去。”
“后日之前,查清户部被列入那份''''名单''''的人是谁、护住他、同时反布一道网。”
“水无月既然出了七成的力来对付元芳,那她接下来要么会收敛,要么会加速。”
“不管她选哪一条……”
他抬起眼来,目光在琴无弦的琴面上和箫无影的笛身上各停了一瞬。
“我们都要让她知道,棋盘对面坐着的不只有一双耳朵,还有两件可以应声的乐器。”
书房的窗扇被风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