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如燕潜伏
她才将脊背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七日来的紧绷与防备随着马车晃动一点一点从肩颈卸落下来,却留下更深的一层凉意。

    水月幻音功。

    她昨夜亲身体会了它侵入神志时的黏着力。

    不是强攻硬取,而是像温水煮鱼一样让你不知不觉中丧失了警醒。

    若她再多听半盏茶的工夫没有咬舌清醒,今夜她恐怕就不是坐在马车里回狄府了,而是成了一个被琴音“校订”过的、温顺无害的参校女眷,对月婉卿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浑然不觉。

    马车在狄府门口停稳时,狄仁杰已经等在廊下了。

    如燕跳下车来,快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低而沉。

    “叔父。”

    “我住满七日,有些事要禀报。”

    狄仁杰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他看见如燕眼底有一丝掩不住的疲惫,眼角微微泛红,像是一整夜没有睡踏实。

    他没有多问,只侧身让开门口。

    “进来说。

    如燕跟着他穿过前院、进了书房。

    门一关,她才将背靠着门板站直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后怕。

    “昨夜她弹了一首曲子。”

    “我只听了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就差点栽进去。”

    狄仁杰的面色一凝:“水月幻音功?”

    “比元芳说的还厉害些。”

    如燕揉了揉太阳穴:“那琴音入耳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捂住口鼻一样,意识慢慢钝了、身子慢慢沉了、脑子里的念头一个一个地熄了。”

    “若非咬舌醒神……”

    她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狄仁杰沉默片刻,替她倒了一杯热茶递过去

    “除此之外呢?”

    如燕接过茶盏暖着手心,将七日的观察逐条说了。

    月婉卿的起居规律、言行细节、与人来往的情况、东偏院的布局和陈设、药柜中常见的药材种类、以及那一次擦指而过时摸到的按弦薄茧。

    她每说一条,狄仁杰便微微点头,面上波澜不惊,但搭在案沿的食指轻轻叩了两下,那是他在心里拼图的习惯。

    如燕说完最后一条时,窗外已经起了风,书房里的烛火晃了一晃又稳住。

    她把那包枇杷膏放在案角:“她还让我带了这个。”

    狄仁杰拿起药包拆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十多块深棕色的枇杷膏,裹在油纸里,气味甜润清正。

    他把油纸重新裹好推回案中,没有多置一词。

    只是在他收回手的时候,指腹轻轻在油纸的折角处蹭了一下,像是在估量一个人给另一个人送药的诚意,还有几分是真的、几分是惯性的周到。

    “你做得很好。”

    他站起身来,望着窗外渐渐暗淡的日光。

    “七日观察。”

    “比我在宫门外站半月都管用。”

    “尤其是昨夜那一曲琴音,她现在知道你听过了。”

    如燕一怔:“她知道?”

    “她若不知道,就不会弹那首曲子。”

    狄仁杰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却深远。

    “她是在告诉你,也在告诉我。”

    “她察觉到你在看她了。”

    “但她不躲,反而当着你的面奏了一曲水月幻音,让你尝尝滋味,这既是示威,也是试探。”

    “她在看你是被迷倒了就此收手,还是咬着牙根醒过来继续查她。”

    如燕的脸色白了白。

    狄仁杰重新坐回椅上,将那包枇杷膏拿在手里掂了掂。

    油纸在烛火下反射出一层薄薄的光泽,他忽然说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

    “枇杷膏润肺清燥。”

    “深秋容易嗓子干,她倒是细心。”

    如燕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狄仁杰将药包轻轻放回案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一丛在晚风中低伏的竹梢上,声音低缓如自语。

    “一个会在入夜后独自抚琴的人,一个会在临别时细心包好药膏的人,和一个能面不改色将朝廷重臣锁进地窖、换人顶替的人。”

    “她们是同一个人。”

    “但这个人心里有几层面孔,每一层都是真的还是假的,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分清了。”

    他将药包推向桌角,不是不要,只是暂且搁开。

    “歇一歇吧。”

    他转头对如燕说:“明日再议。”

    如燕应了一声退出书房时,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

    她走过廊下,回头望了一眼书房窗纸上映出的狄仁杰的侧影,他正低头看案上那包枇杷膏,一只手撑着下巴,神情若有所思。

    如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