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宫之后她站稳了脚跟,又花了两三年时间经营布局,半年前才开始替换包括赵诚在内的那批大臣?”
“对。”
“她把赵诚的保举书用作进宫的钥匙,又把赵诚本人变成了她棋局中的第一颗子。”
“等赵诚被换掉之后,新赵诚继续在工部替她做事,而真正的赵诚……”
狄仁杰将铜炉放回窗台:“恐怕此刻也和孙文博一样,被关在某处地窖里被人审着功课。”
值房外有内侍走过,脚步声踩着暮色远去。
张柬之起身将门掩上,回身压低了声音:“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要放一个人进尚仪局。”
狄仁杰一笑:“如燕。”
张柬之微微一怔:“如燕?”
“她虽机灵,却不是宫中的人,贸然进去太扎眼。”
“让她以‘修撰女官礼仪典籍’的名义入局。”
“尚仪局每年秋冬都要修订内廷仪礼训典,会从外头请几位通晓礼法的女眷做参校。”
“如燕在狄府住了这些年,礼仪规矩耳濡目染,应付参校之事绰绰有余。”
狄仁杰走回案边:“我明日便差人去尚仪局递文书,以狄府女眷的名义举荐如燕入局参校典籍。”
“月婉卿作为尚仪局的主官之一,没理由拒绝。”
张柬之想了想,缓缓点头:“让如燕住进去?”
“住进去。”
狄仁杰看了看张柬之:“她不必刻意接近月婉卿,只需每日在尚仪局中正常起居、正常做事。”
“近距离观察三五日,甚至可能发现我们从外面看不到的东西。”
“若是月婉卿察觉有异,如燕的身份也只是一个来参校典籍的寻常女眷,不至于打草惊蛇。”
窗外的暮色越来越浓了,宫墙上的脊兽在最后一抹残光中勾出暗色的剪影。
狄仁杰站了片刻,想起第七日观察中见到的月婉卿从偏门拎药箱回来的模样。
那身影端稳恭谨,侧影的弧线却与伏龙山那幅八岁画像中的小女孩隐约重叠。
当年站在杏花树下仰头摘花的女孩,如今在宫墙深处替人针灸诊脉,背地里操持着一张连她自己都未必看得清全貌的棋局。
他不知道她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可还会想起那株杏花树。
但那是她自己的事了。
“明日让如燕来见我。”
狄仁杰拂了拂袖上的灰,抬步出了值房,暮风扑了满怀。
廊下已经点起了宫灯,一盏一盏绵延向宫城深处,像一串浮在暗水里的光珠。
他穿过那片暖黄的光晕,步伐不快不慢,心中却在一点一点地推演着明日之后尚仪局里会发生的事。
如燕进去,近距离看月婉卿三日、五日,也许在第四日或第六日,她就能带回某样他自己站在宫门外永远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月婉卿夜里看的是什么书、弹的是什么曲子、在无人注意时眼角会不会露出一丝他认得出却说不清的疲惫。
他走过最后一盏宫灯时脚步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尚仪局的方向。
那座三进的院落已经隐没在深秋的暮色里,只剩下院墙内一两扇窗纸后透出的昏黄烛火,温温吞吞地亮着,像一个人闭着眼睛在说话。
狄仁杰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身后的宫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吱呀一声长响,像把什么秘密关进了夜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