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中有一条他还没摸清的线索,但方向已经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
“她到了洛阳之后呢?”
“密报里有没有后续?”
凤凰摇头:“越州分舵跟到码头就断了线。”
“那之后六年,密档里再没有,水无月,三个字出现过。”
“她像是从北上的船上下来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人群里。”
“不是消失。”
狄仁杰重新拿起那张年轻女子的画像,指尖沿着侧脸的轮廓轻轻拂过。
“她是换了一张脸。”
他停顿了一下,又将画像翻转过来看背面。
背面没有任何标注,但画像所用的桑皮纸质地特别,比寻常的纸张更韧、更薄,且泛着一种极淡的青灰色。
他见过这种纸,在大理寺旧档中某些从江南递送来的密报上。
“这张画像的原件,密探怎么递上来的?”
“用青桑纸画了,夹在一封常规的月报里,用火漆封了口。”
凤凰一笑:“梅花内卫的惯例。”
“月报只存档正文,附带的画像若无关紧要便焚毁。”
“这一张被当时的存档主事留下了。”
“因为画像背面盖了一枚,越州分舵加急,的小印,加急件不焚,存档十年。”
加急?
狄仁杰心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在越州城外施医赠药的年轻女子,为什么会让梅花内卫的分舵以“加急”规格上报?
密探跟踪了三日,看见的不过是一个行踪有些诡秘的女大夫而已,犯得着动用加急密报么?
“那个叫谢青的密探,后来怎么样了?”
凤凰翻到卷册末页的一行批注,声音沉了几分。
“圣历元年三月廿二,越州分舵密探谢青在值夜后失踪。”
“寻五日未获,列为,殉职。”
“附注一行,疑遭灭口。”
狄仁杰合上卷册的动作微微一顿。
圣历元年三月廿二。
谢青上报水无月行踪之后十五天,他就“失踪”了。
一个在梅花内卫分舵服役多年的密探,值夜之后无声无息地从人间蒸发,而他的最后一封密报,恰好提到了一个自称水无月的年轻女子。
这世上或许有巧合,但这一个不像。
“水无月察觉了。”
狄仁杰缓缓说:“密探跟了她三天。”
“接应她的人发现了跟踪者,于是反过来将密探处置了。”
“而她从那一刻起便知道自己暴露了。”
“所以连夜离开越州,搭官船北上洛阳。江南待不下去了,她只能换个地方从头来过。”
凤凰皱眉:“那她为什么不在越州动手杀了那个密探之后再留下?”
“反而是一走了之?”
狄仁杰的指尖在“疑遭灭口”那四个字上顿了一下。
“因为她的接应者杀了谢青,而她,她不杀人。”
“至少六年前的她,还不想亲自动手。”
“她走她的路,让她的人替她解决后患,自己则干干净净地抽身。”
“这个习惯,恐怕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窗外的天光已经从鱼肚白转成了浅金。
晨阳穿过窗纸在案上铺了一层暖融的光。
狄仁杰将两幅画像并排竖在书架上层,退后两步端详。
母亲和女儿隔着二十年的光阴站在一起,眉目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母亲的画像含笑温然,拈花的手指微微上翘,像在说什么温柔的话。
女儿的侧面像却绷着一道极细的警惕,下颌微微收拢,仿佛随时准备侧身闪入暗影之中。
狄仁杰在书架前站了很久。
他想起昨夜那张薄笺上的话。
“形可移,心难易。”
水无月移了形,有没有移了心?
六年前她还在越州城外免费为人接骨敷药、被村户们称作“水神医”。
那六年后,她坐在洛阳城中某处帷幔之后,调度着一场换脸大计的时候,可还曾想起过越州城外,那些围着她道谢的百姓?
“大人。”
凤凰从怀中取出一册薄薄的册子递过来。
“这是宫中女官名册,圣历四年修订的版本。”
“宫里三品以上女官都有画像备案,四品以上有详细履历。”
“我昨夜比对了那幅密探画像的特征。”
“眼尾上挑、下颌弧线、唇角浅痣,与册中四百七十八名女官的画像做了一一对照。”
狄仁杰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