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者是画皮,后者是换骨。
前者骗的是眼睛,后者骗的是比你眼睛更深的东西,你从小到大对一个人刻进骨子里的所有记忆。
“可是大人。”
李元芳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这种移骨法,有没有破绽?”
狄仁杰的指尖停住了。
他重新翻动帛书,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倒着看到第一页。
半卷帛书上记录的移骨法详尽精妙,从玉模制图到针灸手法、从骨相测量到巩固期调养,一条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唯独缺少了一件事……
“怎么识破被移骨的人。”
没有,一个字都没有。
狄仁杰合上帛书,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了两道深沟。
镜花宫的易容术高明了千面门百倍,但高明之中有一道致命的盲区。
天下任何技艺,凡能成人之形者,必有破形之法。
易容术再精,也是人力所为,就一定有可以被看穿的缝隙。
可这半卷帛书里,只写“怎么变成别人”,不写,怎么看出别人是变的。
“下卷会不会有?”
李元芳再次发问。
“下卷在壁龛里找到的那份,我也粗略翻过了。”
“下卷专论骨相心法,比上卷更精微,但同样没有破法。”
狄仁杰摇了摇头:“要么是镜花宫的祖师留了一手,根本不想让人知道如何反制自己的术法。”
“要么是……”
他猛地顿住,目光在烛火中闪了一下。
“下卷被撕走的那一部分,恰好就是识破之法。”
“有人不想让这份反制之术落到别人手里。”
书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狄仁杰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只小木匣,打开来,里面并排放着两块碎瓷片。
一块是孙文博从地窖里带出来的。
一块是李元芳在废墟石室中拾到的。
两片瓷上画着同一种朱砂花纹,像是同一件器物上崩落的两块残片。
“瓷片上有花纹,令牌上有花纹,帛书的扉页画着同样的花纹。”
狄仁杰将两片碎瓷举到灯下,让光穿过瓷面薄薄的釉层。
“镜花宫以,花为徽,以,镜为号。”
“镜中花,水中月,看得见,摸不着。”
“就像他们的易容术,你明知道身边可能有假人,却找不到一个稳妥的办法把他们从人群中筛出来。”
他放下碎瓷,目光移向一直站在书房角落里的琴无弦和箫无影。
两人从伏龙山回来后便一直在这里候着,一个抱着琴、一个持着笛,安静得像两株栽在阴影里的青竹。
“琴姑娘,箫姑娘。”
狄仁杰的声音沉了一度。
“千面门面具用皮肤纹理的异常来辨别,但镜花宫移骨不动皮,寻常验法怕是无效了。”
“你们的音波功,能不能在这方面想一想办法?”
琴无弦从阴影里走出来,在案前站定。
她低头看着自己怀中七弦魔琴漆黑的琴面,沉默了几息,再抬头时眼睛里有一层沉静的微光。
“狄大人。”
“我们在伏龙山的废墟里其实已经试过一回。”
“石室中那张,周平的面具,我以音波探过它的肌理共振频率,人皮面具的共振频率与真实人脸不同,因为面具底下有空隙,而真人的皮肉连着骨骼和筋膜。”
“所以音波能分辨真假?”
“能分辨,覆面之伪。”
琴无弦的手指在琴弦上虚拨了一下。
“但镜花宫换的是骨相,脸上没有覆盖物,音波穿过的是真人的皮肉和已经移位过的骨骼。”
“若要分辨,只能看骨骼的排列是否天然、筋膜的张弛有无,人工干涉,的痕迹。”
箫无影接了一句:“也就是用音波探测一个人的面部骨相是否经过人为调整。”
“移骨法再精妙,骨骼的移位也是外力所致,筋膜上会留下细微的张力改变。”
“如果用一定频率的音波去激发,这些张力改变会产生特殊的回响。”
“正常人脸上没有,被移过骨的人脸上会有。”
狄仁杰的眼中缓缓燃起一团光。
他站起身,从案头拿起一枚铜铃,递给琴无弦。
“你们能测一测么?就拿这枚铜铃的声频当基准,看它穿过人面和穿过那个面具时,反馈的音色是否不同。”
琴无弦接过铜铃,没有立刻摇。
她先是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