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无弦和箫无影殿后,琴弦微颤、笛孔无声,已经暗自提了气劲。
土阶共九级,走完便是一间大约一丈见方的石室。
四壁用青石粗砌,顶上一根横梁撑着,虽然年代久远但结构尚稳。
最让李元芳心头一紧的是,这间石室明显被人翻动过,地上散落着几只翻倒的木盒,盒盖大开,里面的东西被扒得七零八落。
“有人先来过了。”
如燕用刀尖拨了拨一只木盒里的残留物。
“比咱们早,但应该没多久。”
“你看这些尘土上的划痕,是新鲜留下的。”
李元芳的目光扫过整个石室。
墙角堆着几只被砸碎的大陶瓮,碎片里滚出来几卷发黄的帛书,摊在地上半开半合。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刀背挑起一卷来看,帛面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开头一行字让他瞳孔骤缩……
“镜花易容谱·上卷。”
“琴姑娘!箫姑娘!你们来看这个。”
李元芳的声音里压着一丝激动。
琴无弦快步过来,接过那卷帛书就着火光细看。
她的指尖轻轻抚过帛面上的字迹,呼吸渐渐加快。
“这是易容术的原始心法,与千面门完全不同。”
“你看这一处,易形先易神,神似而形自随。”
“五官之变在骨不在皮,骨法移则面目改,非覆面之伪也。”
“他们不在脸上贴人皮面具,而是从骨相上做文章。”
箫无影补充:“后面还有关于声气模仿的记载,和咱们的音波功有异曲同工之妙。”
“通过控制气息来改变嗓音的基调。”
“上卷?”
李元芳听出了她话里的关键。
“那下卷呢?”
琴无弦将这卷帛书翻到末尾,确实只有半卷,断口处被人齐整地撕去了一半。
她眉头紧皱:“有人只拿了半卷走。”
“不,更准确地说,有人把半卷藏在了这里,把另半卷带走了。”
如燕这时已经在墙角那几只陶瓮碎片里翻出了更多东西。
几枚玉质的骨相模具、一排小巧的刮刀和镊子、几瓶早已干涸的颜料,还有一个扁平的铁盒。
她打开铁盒的瞬间怔住了……
盒子里是一张人皮面具。
但和千面门的那些粗糙货色全然不同。
这张面具薄如蝉翼,肌理纹理丝丝入微,甚至连眉骨的起伏和笑纹得弧度,都雕琢得纤毫毕现。
如燕将它小心地托在掌心对着火光端详。
面具做的是个中年男人的脸,五官端正、神情淡然,像极了一个文弱清瘦的读书人。
“这张脸……”
箫无影凑过来看了半晌:“我怎么觉得像一个人?”
李元芳也看了一会儿,一拍大腿。
“这不是太常寺少卿周平的脸吗?”
“就是今年春才补授的那个,上月我还见他去狄府送过帖子!”
石室里安静了一瞬。
周平,张柬之发现的五名异常大臣之外的人,太常寺少卿,管着祭祀礼乐,品级不高、露面不多。
若不是恰好有人在狄府见过他,根本不会有人把他和“被替换”联系起来。
原来那张网比张柬之发现的五个人还要大。
“把这些都收好。”
李元芳站起身,脸色沉了下去。
“再搜一下石室四壁,看看有没有暗格之类。”
“琴姑娘,劳烦你再用音波探一遍。”
琴无弦重新盘膝坐下,这次运足了气劲,琴弦振动的频率比方才更低沉、穿透力更强。
音波撞上石室北墙时出现了一处微弱的不协调,像是墙体内部有一段不同材质的回响。
箫无影立刻靠近那面墙,用竹笛柄叩击墙面,一段一段地试过去,在左起第三块石砖处叩出了空洞的回声。
“这块砖后面是空的。”
她说着用笛尾撬动砖缝。
砖块比预想中容易松动,像是近期被人启开过又重新塞回去。
砖块取下后,墙后露出一个小小的壁龛,龛中躺着一只落满灰的布包。
李元芳伸手将布包取出打开,里面只有一样东西,一枚令牌,铁制,巴掌大小。
正面刻着“镜花四影·镜影”几个字。
背面是一幅水波花纹。
令牌的边缘有一道干涸的暗褐色痕迹。
像是血迹。
“镜花四影。”
李元芳低声念了一遍:“这是个什么名头?”
“应该是镜花宫内的分职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