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贺兰敏之的手记,你说是在,案外附档,的柜子里翻到的,那个柜子还有其他东西吗?”
曾泰眼睛一亮:“有。”
“一只破木匣子,打开来是一堆散碎物件,几片碎瓷、半截烧焦的玉簪、一枚断成两半的铜印、还有一幅画。”
“画?”
曾泰转身从旁边的矮柜里捧出一只扁平木匣,匣盖打开,里面是一幅绢帛画。
画已经受了潮,边角卷曲发硬,但主体尚完好。
画上是一个女子,约莫三十岁上下,眉目温婉,穿一袭素色长衣,左手握着一卷书,右手拈着一枝半开的花。
狄仁杰猛地一震。
他从袖中取出孙文博给他的那枚碎瓷片,对着画中女子拈花的手仔细比对。
花瓣边缘的波纹纹路、朱砂的色泽、釉面的莹白质地,分毫不差。
“这朵花……”
狄仁杰将瓷片搁在画上花的旁边。
“与碎瓷片上的花纹是同一枝。”
曾泰俯身凑近细看,倒吸了一口凉气。
“恩师!”
“这是镜花宫的标记?”
“那这幅画画的……”
“水镜寒。”
狄仁杰轻声说:“镜花宫,宫主。”
画中的女子温雅含笑,眉眼间全无杀伐之气,更像是某位世家出来的女医或教书先生。
狄仁杰盯着她的面容看了许久,试图从这张脸上找到,妖邪,谋逆,的痕迹,却什么也找不到。
画中人只安静地望着他,拈花的指尖微微上翘,像是正要开口说一句什么寻常的家常话。
“恩师,您再看这个。”
曾泰从木匣底部又摸出一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枚断成两半的铜印。
拼合之后,印面可以读出四个小篆。
“镜花医印。”
旁边还有半截烧焦的玉簪,簪头雕着一朵同样的花瓣波纹花,工艺精细,看得出原主对它珍爱非常。
“这些东西与贺兰敏之的手记混在同一只木匣里,说明贺兰敏之当年从镜花宫搜走了它们,却没有交公入库。”
曾泰低声说:“他私藏了。”
“而且藏得很仔细,若不是那只木匣被塞进案外附档柜子的最底层、又被虫蛀了封条,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狄仁杰将铜印拼合的两半合在掌心。
冰凉坚硬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
这枚印章本该是医馆里压方子的物件,却在灭门之后被一个贪官锁进木匣、尘封了二十年。
而那个贪官早已入土,这枚印章在一堆故纸堆里等着,等到了一个不该等的人来重新拼起它。
“恩师!”
曾泰压低声音,朝库房门口努了努嘴。
狄仁杰顺他的目光望去。
库房的半掩木门外,一道人影一闪而过,步履极轻。
他不动声色地将铜印和碎瓷片收入袖中,将那幅绢帛画卷起塞进怀里,口中只是平淡说道。
“这些结案文书你抄一份,原本给我带走。”
曾泰会意,大声回应:“是。”
“学生这就抄。老师稍坐。”
木门外的人影停了一瞬,随即无声地远去了。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像一滴水落入墨池,了无痕迹。
狄仁杰没有追。
他站起身,走到库房门口,从门缝里望了一眼空无一人的走廊。
日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格子里斜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不见人来过的痕迹。
但他知道,有人盯着这里。
“曾泰。”
他回到案前,声音低了下去。
“今日我进大理寺旧档库的事,除了你我,还有谁知道?”
曾泰想了想:“今早我来的时候。”
“看库的老王头给我开的门。”
“另外,方才我在大堂翻档时,大理寺丞赵明辉路过问了一句,我说,替老师查一桩旧案的旁证。”
狄仁杰点了点头。
赵明辉是张柬之的旧部,人品靠得住。
但那道从库门外闪过去的人影,显然不是赵明辉。
“你的抄本不必带出库。”
狄仁杰将案上几册关键卷宗收拢,用布包袱裹好。
“我要带走的是这几本原件。”
“你留在这里,照常翻档、照常查抄,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你还在查。”
“至于我……”
他提起包袱,将外袍重新穿上。
“我今夜还要再去一个地方。”
曾泰一听,紧张起来:“去哪里?”
狄仁杰走到库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