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张柬之密谈
在本人心里。”

    “所以被替换后的孙文博,背得下他平日说过的话,却演不出他被追问时的本能反应。”

    他缓缓坐回椅上,面上的神色沉如深潭。

    “柬之,我初时只道孙文博一人有异。”

    “你告诉我的这些……”

    他抬起头,目光如刃。

    “此事恐非寻常仇家所为了。”

    “五名中品官员,分属五部要衙,无一牵连外朝或内廷。”

    “这指向的不是个人恩怨,而是一张网。一张铺在朝堂上的、蓄谋已久的网。”

    “看来,这里面的水很深啊!”

    张柬之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我暂时无法说清。”

    狄仁杰微微摇头:“但有一件事我已下定决心,从明日起,你我分头查访。”

    “你盯住那四个,我想办法验证孙文博是否当真出了变故。”

    “怎么验证?”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铜印,约莫拇指指甲盖大小。

    铜印的钮上刻着一枝并蒂莲花,印面是一个,狄字。

    “我明日命人去孙府送一封信,署名用这枚私印。”

    “孙文博认得我的私人用印。”

    “真正的他若是见着,必定会亲自回书。若回书笔迹、措辞与平日无异,那或许还有别的解释。”

    “但若……”

    他将铜印搁在桌案正中,铜面在灯下折出一小圈光晕。

    “若这封信石沉大海,或回信的笔迹用了旁人模仿的笔法,那就坐实了。”

    张柬之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这便让人连夜准备。”

    “明日一早,信使便送去孙府。”

    狄仁杰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

    “柬之,半月之内五人被换,而朝中竟无人察觉,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他对这座洛阳城,怕是已经看了很久了。”

    夜风呼地灌进来,将案上铜灯吹得明灭不定。

    张柬之望着狄仁杰消失在廊下的背影,猛然觉得这秋夜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他走到窗边把窗扇关严,低头看见自己握着窗棂的手背上青筋微凸。

    远处传来第三遍梆子响,三更了。

    洛阳城陷在沉沉的夜色里,千家万户都已安眠。

    可张柬之知道,就在这片沉默的黑夜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蠕动、替换、渗透。

    它悄无声息,像初冬的水面结冰,等你看见的时候,已经覆了满池。

    他回到案前铺开一张信笺,笔尖蘸饱浓墨,写下第一行字。

    “狄公亲启……”

    然后停了笔,望着墨迹在纸上慢慢洇开。

    他不知道自己该在信里写什么。

    所有的话方才已经说完了,剩下的那些,是连写下来都觉得烫手的猜测与恐惧。

    他将笔搁回笔山,吹熄了铜灯。

    书房陷入彻底的黑暗。

    窗外的月亮不知何时已被云遮住了。

    张柬之在黑暗中坐了许久,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着胸腔,像深夜赶路的马蹄,仓促而茫然。

    他最终站起身,推门进了后院。

    院中石阶上放着早已备好的一只小小木匣,里面是空的。

    张柬之将案上那封还未写完的信折了两折放入匣中,又在匣底塞了一枚与他方才所言“五人”中一人相关的物证。

    一枚工部侍郎赵诚的腰牌,上刻“赵诚”二字,他前日从赵诚遗失的官袍里拾到的。

    谁都知道赵诚的腰牌在三日前的确报失过,重新制了新的。

    可张柬之手里这枚腰牌的铜边微微泛着一种不自然的蜡光。

    像是被人重新浇筑过、再打磨得与旧物一般无二的工艺。

    他曾在军中见过有人用这种法子伪造腰牌令牌,那是突厥细作惯用的伎俩。

    一枚腰牌说明不了什么。

    但当它与其他四人的异常放在一起看,就像几枚散落的棋子被摆到同一张棋盘上。

    那些本该毫无关联的疑点,忽然之间,全都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张柬之将木匣交给心腹家仆。

    “天亮后送兴教坊狄府,交狄大人。”

    家仆躬身退入夜色中。

    张柬之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天际那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蓝。

    离天亮还有两个多时辰。

    他又想起孙文博今日殿上那个慌张的眼神。

    不是疲惫,不是记性差,那是一个“不知道自己该是谁”的人,在拼命回想自己“应该是什么样子”时的茫然。

    一个人若连自己是谁都要靠回忆来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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