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镜影初现
什么,就像一个学生在考场上突然忘记了背熟的词赋,越急越想不起来。

    武后的目光冷了一分。

    “系什么?”

    “哼!”

    孙文博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吐出了两个字。

    “系……系马匹啃食。”

    满殿顿时哗然……

    军粮是粮草,存放在仓库中,如何会被马匹啃食?

    有人低声笑了出来,又赶紧憋住。

    狄仁杰听见身旁的御史台官员小声嘀咕。

    “中书令今日莫不是没睡醒?”

    孙文博自己也意识到了失言,脸色唰地白了。

    他急急改口:“臣失言。”

    “是运输途中损耗与交接账目不符,具体数目容臣回署再核……”

    武后没有斥责,只淡淡道:“退下吧。”

    “换个人来说。”

    孙文博灰着脸退回班列。

    狄仁杰的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在袖中抖得厉害,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食指侧面,仿佛在抚摸一枚并不存在的扳指。

    散朝时,百官鱼贯出殿。

    狄仁杰故意放慢脚步,等孙文博从身边经过时,自然而然地靠了上去。

    “文博兄留步。”

    孙文博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他转过头来,脸上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狄大人……何事?”

    狄仁杰注意到他的眼神,涣散、警惕,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随时准备拔腿逃跑。

    这绝非孙文博平日的气度。

    孙文博为人谨慎但不失从容,言辞之间向来稳重大方,何曾有过这般畏缩的神情?

    “前日你提到的西北军务那份奏折。”

    狄仁杰语气随意,仿佛只是同僚之间的闲聊。

    “我后来翻了一下旧档,有些疑问想请教。你何时得空?”

    孙文博的瞳孔微微一缩。

    “奏折……”

    他重复着两个字,声音干涩。

    “哪、哪一份奏折?”

    狄仁杰笑了:“就是那份论及陇右驻军调防的。怎么,你忘了?”

    孙文博眨了眨眼,脸上闪过一丝茫然,随即慌忙点头。

    “哦,那份……记得、记得。”

    “不过这几日忙,改日、改日再谈。”

    他不等狄仁杰再开口,微微躬身。

    “告辞。”

    提起袍角便大步流星地往殿外走去,脚步虚浮得近乎踉跄。

    狄仁杰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丹墀尽头。

    殿外的秋阳白晃晃地照在白玉阶上,将那个仓皇而去的身影拉成一道细长的影子。

    "狄大人。"

    身后有人低低唤了一声。

    狄仁杰回头,见是张柬之。

    这位同僚面色凝重,走到他身旁,压低嗓音。

    “你也看出来了?”

    狄仁杰点了点头。

    张柬之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靠近,才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

    “今日已是第三回了。”

    “上回他在政事堂议漕运,把永济渠说成了广通渠。”

    “再上回,他在御前奏对时竟把宰相班列的人名报错了一半。”

    “同僚们只当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可我……”

    张柬之顿了一下,目光深沉。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

    狄仁杰望着殿外空阔的广场,秋风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飞过丹墀。

    “他右手拇指上有一道疤。”

    张柬之一怔:“什么疤?”

    “戴扳指的疤。”

    狄仁杰转身往殿外走去:“可他从来不戴扳指。”

    张柬之的脚步顿了一瞬,随即快步跟了上来。

    两人的身影并肩穿过了长长的宫廊。

    秋风从廊柱间灌入,吹得衣袍猎猎作响。

    狄仁杰不再说话,但张柬之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正轻轻叩着腰间玉佩的系带。

    那是他深思时才有的习惯性动作。

    含元殿的钟声在身后悠悠敲响,惊起宫檐下一群灰羽的寒鸦。

    洛阳城的秋意浓得像一壶老酒,看上去澄澈,入喉才知道里面藏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狄仁杰走出宫门时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只低声道了一句。

    “柬之,今晚到我府中来。”

    张柬之应了一声:“好。”

    马车辘辘驶过长街,狄仁杰靠着车壁,闭上了眼睛。

    眼前浮现的却是孙文博方才那个惶恐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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