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面佛被押入天牢后。

    狄仁杰没有立即审讯，而是先让他冷静了一夜。

    千面佛坐在牢房角落，闭着眼睛，面色平静，仿佛不是囚徒，而是来此修行的隐士。

    他的金色面具已经被取下，露出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

    扔进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

    可正是这张脸，让他能在万千面孔中自如穿梭，不留下任何一点痕迹。

    ……

    翌日清晨，狄仁杰带着李元芳、清风道长来到天牢。

    狱卒打开牢门，千面佛睁开眼，看着狄仁杰，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狄大人，您来送本座上路？”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将一盏油灯放在两人之间。

    灯火跳跃，映出彼此脸上的阴影。

    他没有急着问话，而是从袖中取出那本人皮面具图册，放在桌上，缓缓翻开。

    图册中记录着每张面具的制作过程和对应的被冒充者姓名。

    太傅郑仕宸、兵部侍郎韩珪、礼部尚书孙文渊……一个个名字，触目惊心。

    “这些被冒充的官员，有的还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活着的被你关在哪里？”

    狄仁杰盯着千面佛的眼睛。

    千面佛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

    “活着的人，都在邙山地下宫殿的密室中。”

    “你们已经找到了。”

    “死了的，尸体扔在乱葬岗，你们也找到了。”

    “狄大人，您已经赢了，还要问什么？”

    狄仁杰合上图册，缓缓道。

    “本官问你，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你与朝廷有什么仇？”

    千面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狄大人。”

    “您知道二十年前的‘面具案’吗？”

    狄仁杰心中一震。

    面具案……他记得。

    二十年前，洛阳城中曾有一个制作人皮面具的江湖组织，叫“千面门”，门主“千面老人”被人告发，说他用活人剥皮制作面具，害死了数十条人命。

    朝廷派兵围剿，千面门被灭，千面老人被斩首。

    此后，人皮面具的制作技艺便失传了。

    “你是千面老人的什么人？”

    狄仁杰看着他。

    千面佛惨然一笑：“我是他的儿子。”

    “当年我父亲是被冤枉的，那些面具不是他做的，是有人陷害他。”

    “告发他的人，是太傅郑仕宸。”

    “他看上了我父亲的千面门基业，想占为己有，就诬陷他草菅人命。”

    “朝廷不分青红皂白，派兵围剿，杀了我全家。”

    “我躲在死人堆里，才逃过一劫。”

    狄仁杰叹了口气：“所以你就用千面门的技艺，冒充朝廷命官，报复朝廷？”

    千面佛点头，是又如何：“我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这一天。”

    “我冒充郑仕宸，让他在朝中身败名裂。”

    “我冒充其他官员，让他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我要让朝廷也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狄仁杰沉默片刻，扫了他一眼。

    “你父亲的案子，本官会查。”

    “若真是冤枉的，本官会替他平反。”

    “但你杀了那么多人，你也犯了死罪。”

    千面佛笑了，笑容中满是疲惫。

    “狄大人。”

    “我不求活，我只求您一件事。”

    狄仁杰看着他：“你说。”

    千面佛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狄仁杰。

    “这是千面门的所有技艺，包括人皮面具的制作方法、易容术、机关术。”

    “我把它交给您，希望您能把它毁了。”

    “这种东西，不应该留在世上。”

    狄仁杰接过册子，翻了几页，合上。

    “本官答应你。”

    狄仁杰站起身，走出牢房。

    身后，千面佛的声音幽幽传来。

    “狄大人，谢谢您。”

    狄仁杰没有回头。

    ……

    三日后，千面佛被押赴刑场。

    临刑前，他请求见狄仁杰一面。

    狄仁杰来到刑场，千面佛跪在地上，重重叩首。

    “狄大人，我父亲的事，拜托您了。”

    狄仁杰扶起他：“本官会查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