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老板被押入大牢的第二天清晨。
狄仁杰没有去大理寺提审,而是独自一人来到城西的一条破旧巷子。
巷子深处住着一个老画师,姓顾,七十多岁,曾在宫中担任画师,告老后隐居在此,靠卖画为生。
狄仁杰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知道此人见多识广,尤其擅长鉴定书画和古董。
顾画师正在院中画梅,见狄仁杰来,放下画笔,拱手一笑。
“狄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将那张金色面具和从孙老板处缴获的字画拓片放在石桌上。
“顾老先生。”
“您看看这些东西,可有什么来历?”
顾画师拿起金色面具,翻来覆去地看,脸色渐渐凝重。
他又拿起字画拓片,仔细端详了许久。
这才开口:“狄大人。”
“这面具的铸造工艺,是西域‘金粉锻’技法,中原没有。”
“这种技法需要将黄金熔化成粉,一层层涂在模具上,反复锻打,才能做出如此精细的面具。”
“老朽年轻时曾见过西域使者进贡的类似物件,但做工不如这个精致。”
他放下面具,指着字画拓片。
“这幅画的笔法,是前朝宫廷画师沈子仁的风格。”
“沈子仁的画作大多藏于宫中,民间极少流传。”
“这幅画若为真迹,价值连城。”
“但老朽看这拓片,墨色太新,笔力不足,应该是赝品,而且造假的手法很高明,不是寻常匠人能办到的。”
狄仁杰将这一信息记在心里,谢过顾画师,转身离去。
走出巷子,李元芳迎上来,低声道。
“大人。”
“凤凰在城东发现了一个可疑的人。”
“那人戴着斗笠,在白马寺附近转了几圈,然后进了城东的一间茶馆。”
“凤凰跟了进去,发现那人在茶馆的包间里见了一个人,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分开了。”
“凤凰跟踪那个戴斗笠的人,发现他住在城东的一间客栈里。”
“登记的名字叫‘赵大’,但客栈掌柜说,他住了三天,从不跟人说话,每天早出晚归,行踪诡秘。”
狄仁杰目光一凝:“走,去看看。”
……
城东的客栈叫“悦来客栈”,是间不大不小的店面,住的大多是过往的商旅。
狄仁杰带着李元芳,在凤凰的指引下,来到那间客栈。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子,见了狄仁杰的令牌,吓得腿都软了,连忙拿出住客登记簿。
“赵大,四十岁,洛阳人氏,职业是商人。”
登记簿上的信息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狄仁杰让掌柜的带路,来到赵大的房间。
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只茶壶,茶已经凉了。
但茶壶旁边,有一只小小的木盒,木盒上刻着一朵金色的莲花。
狄仁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张人皮面具!面具薄如蝉翼,五官清晰,栩栩如生,与真人的脸几乎没有区别。
他拿起面具,对着光看,面具的背面有细密的毛发纹理,做工之精细,令人叹为观止。
“千面门。”李元芳低声说道。
狄仁杰将面具小心收好,看向掌柜的。
“这个赵大,什么时候回来?”
掌柜的摇头:“小人不知道。”
“他每天傍晚才回来,今天一大早就出去了。”
狄仁杰让李元芳和凤凰留在客栈附近蹲守,自己带着如燕回到驿馆。
他将那张人皮面具交给清风道长辨认。
清风道长接过面具,看了半晌,叹道。
“这是用人皮制成的,而且是活人的皮。”
“制造这种面具,需要将人皮从活人身上完整剥下,经过特殊药水浸泡,才能变得如此薄透。”
“制造者不仅心狠手辣,而且技艺极高。”
狄仁杰心中不免一沉。
活人剥皮……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盗窃案了。千面门不仅要财,还要命。
……
傍晚,李元芳派人来报,赵大回来了。
狄仁杰带着如燕、凤凰、琴无弦、箫无影,悄然包围了客栈。
李元芳一脚踹开门,冲进房间。
赵大正坐在桌旁喝茶,见官兵冲进来,脸色大变,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
李元芳链子刀一挥,将短刀击飞,如燕双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狄仁杰走进房间,盯着赵大的脸,冷冷道:“你是千面门的人?”
赵大咬着牙,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