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无邪被押入宣州大牢的当天夜里,狄仁杰连夜提审。
大牢深处阴冷潮湿,火把的光在石壁上摇曳,映出殷无邪那张苍白而疲惫的脸。
他坐在铁椅上,双手戴着镣铐,头发散乱,与那个在总坛中威风凛凛的血瞳教主判若两人。
他见狄仁杰进来,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苦笑。
“狄大人,您来送本座上路?”
狄仁杰在他对面坐下,将一盏油灯放在两人之间。
灯火跳跃,映出彼此脸上的阴影。
他没有急着问话,而是从袖中取出那只从血瞳教总坛搜出的铜铃,放在桌上。
铜铃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铃身上的纹路如同血管般纵横交错。
“殷无邪,这只摄魂铃,是从西域来的吧?”狄仁杰缓缓道。
殷无邪盯着铜铃,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点了点头:“是。”
“我师父传给我的。”
“他是西域密宗的高僧,精通音波功和瞳术。
“我跟他学了十年,练成了一身本事。”
狄仁杰将铜铃推到他面前:“你师父是谁?他现在在哪里?”
殷无邪摇头:“师父已经圆寂了。”
“他临终前,让我不要报仇,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我没听他的。我放不下。”
狄仁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赤红如血的眼睛,此刻已经恢复了常人的颜色,但眼底依然藏着深深的恨意。
“殷无邪,你父亲的事,本官查过。”
“当年他确实被冤枉了,但凶手不是武后,而是当时的刑部尚书赵德言。”
“赵德言已经死了,你的仇已经报了。”
“你为何还要害那么多无辜的人?”
殷无邪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颤抖。
终于,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
“狄大人,您说得对。”
“我的仇已经报了,可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血瞳教不是我一个人,还有那么多教众,那么多被药物控制的人。”
“我不能丢下他们。
“我师父说,仇恨是毒药,我中毒太深了。”
狄仁杰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单,摊在桌上,指着上面一个名字。
“钱少琅,中书舍人。”
“他是你在朝中的内应吧?”
殷无邪盯着那个名字,脸色微变。
他没有说话,但狄仁杰已经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
“钱少琅利用职务之便,为你提供朝廷的机密情报,还帮你采购西域的药材和兵器。”
“你们之间的往来,本官已经掌握了证据。你若肯供出他的罪行,本官可以在陛下面前替你求情。”
殷无邪摇头,苦笑道:“狄大人。”
“我不需要您求情。”
“我杀了那么多人,死有余辜。”
“但钱少琅,他只是一个贪财的小人,他并不知道血瞳教的全部计划。”
“他以为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组织,给他银子,他就替我们办事。”
“您抓了他,他自然会招。”
狄仁杰将这一信息记在心里,站起身。
“殷无邪,你的案子,本官会如实呈报陛下。”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殷无邪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猛地笑了。
“狄大人,我有一个请求。”
“我死后,请把我葬在我父亲身边。”
“他在洛阳城外的万安山脚下,墓碑上刻着‘殷公之墓’四个字。”
“二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去祭拜过他。”
“我不敢去。”
狄仁杰点头:“本官答应你。”
殷无邪抬起头,眼中满是感激,深深鞠了一躬。
狄仁杰走出大牢,夜风扑面,带着初秋的凉意。
他站在牢门口,望着天上的星星,好久无语。
李元芳迎上来,低声道:“大人。”
“钱少琅那边,要不要动手?”
狄仁杰点头,看向李元芳:“元芳。”
“你带人连夜回京,秘密抓捕钱少琅。”
“不要惊动其他人,抓了直接押入大理寺,等本官回去再审。”
李元芳领命,带着几名精兵,骑马连夜赶往洛阳。
狄仁杰回到驿馆,将殷无邪的供词整理成册,又让曾泰将缴获的账册、密信一一核对,确认钱少琅与血瞳教的往来证据确凿。
他将这些证据封入木匣,准备回京后呈给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