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
洛阳城入夏以来第一场暴雨倾盆而下,雷声隆隆,闪电将夜空撕成碎片。
狄仁杰从睡梦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他披衣起身,推开房门,只见李元芳浑身湿透,脸色铁青,站在廊下,雨水顺着他的刀柄滴落,在青石板上汇成小溪。
“大人,刑部急报。”
“兵部侍郎韩珪府上出了命案。”
狄仁杰目光一凝。
韩珪?兵部侍郎,三品大员,武后心腹重臣。
他府上出事,非同小可。
他迅速换上朝服,带上李元芳,冒雨赶往韩府。
……
韩府在城东,占地极广,门前石狮威严,此刻却笼罩在一片阴森之中。
大门敞开,禁军已经封锁了现场,火把的光在雨中摇曳,映出一张张苍白惶恐的脸。
刑部侍郎杜如晦站在门口,见了狄仁杰,连忙迎上来,连连拱手。
“狄大人,您可来了。”
“下官……下官从未见过这种死法。”
狄仁杰点点头,大步走进正堂。
正堂中灯火通明,地上躺着一具尸体,白布蒙面。
他掀开白布,死者是个五十来岁的男子,面色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仿佛死前看到了什么极美好的东西。
可他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涣散,已经没有了任何生气。
狄仁杰蹲下,仔细查看。
死者身上没有外伤,没有血迹,衣衫整齐,看不出任何挣扎的痕迹。
他翻过死者的手,指甲干净,没有泥土或异物。
他又翻开死者的眼皮,瞳孔放大,但眼底没有出血点。
一切都表明,死者是在毫无痛苦的情况下死去的。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死者是谁?”
杜如晦勉强一笑:“韩府管家,姓周,叫周福。”
“他是第一个发现韩大人出事的。”
“他死在韩大人书房门口,死状与韩大人一模一样。”
狄仁杰心中一沉:“韩大人也……”
杜如晦点头,引着狄仁杰穿过正堂,来到后院的书房。
书房的门敞开着,里面一片狼藉。
书架翻倒,书籍散落一地,砚台摔碎,墨汁溅在墙上,如同一幅诡异的泼墨画。
书案后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兵部侍郎韩珪。
他穿着家常便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双手放在扶手上,姿态端正,如同还在办公。
可他的眼睛,与周福一样,半睁半闭,瞳孔涣散。
嘴角也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狄仁杰走到韩珪面前,仔细查看。
他解开韩珪的衣领,猛然停住了,韩珪的胸口,有一个淡黑色的掌印。
掌印不大,五指分明,深深嵌入皮肉,周围的皮肤泛着一层诡异的青黑色,如同被冻伤的痕迹。
他伸手轻轻按压,皮肉冰冷,没有弹性,像是已经死了很久。
可仵作说,韩珪死亡不到两个时辰。
“杜大人,这个掌印,你可认识?”
狄仁杰指着韩珪的胸口。
杜如晦凑近一看,脸色骤变,颤声道。
“这……这是……”
他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狄大人!”
“下官曾听老仵作提起过一种失传已久的掌法,叫‘幽冥催魂掌’。”
“中掌者魂魄离散,无药可救,死后胸口会留下淡黑色掌印。”
“下官以为只是传说,没想到……”
狄仁杰将“幽冥催魂掌”这个名称记在心里,又查看了周福的尸体,胸口也有同样的掌印。
他站起身,对杜如晦道:“杜大人。”
“本官需要查阅大理寺的旧档,尤其是二十年前的卷宗。”
“你帮本官安排。”
杜如晦点头,连忙去办。
狄仁杰走出书房,站在廊下,望着雨幕,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幽冥催魂掌?能隔空伤人魂魄的邪门掌法,失传了至少二十年,如今重现江湖,杀的第一个就是兵部侍郎。
这不是普通的仇杀,这是有预谋的刺杀。
凶手不仅要韩珪的命,还要让他死得诡异,死得让天下人恐惧。
他转身,对李元芳道:“元芳!”
“你去查查韩珪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尤其是江湖中人。”
“还有,韩府最近有没有陌生人来过。”
李元芳领命,冒雨离去。
狄仁杰回到府上时,天已经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