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查查，那个送菜的人是谁。

    ……

    宫中的食材，由宫外的菜商供应。

    负责宫中采买的内侍省，有一本详细的账册，记录着每一天进出宫门的商贩。

    狄仁杰翻了半个时辰，终于找到了半个月前的记录。

    “九月一日，城外菜农赵大，送青菜二百斤，入宫，午时三刻出。”

    赵大，脸上有疤。

    可这个赵大，真的是菜农吗？

    他叫来内侍省的主管太监：“这个赵大，是常年送菜的，还是新来的？”

    主管太监想了想，说道：“赵大送菜有三年了，一直本本分分，没出过岔子。”

    “不过，半个月前他忽然不来了，换了另一个人。”

    “下官问过，说他家里有事，辞了。”

    狄仁杰心中一紧。

    赵大不来了，换了人。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根本不是赵大，是有人冒充赵大混进了宫。

    他找到云姑，送了她一面铜镜，然后消失了。

    他站起身，走出内侍省。

    站在宫道上，望着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心中忽然涌起一个念头。

    那个脸上有疤的人，是云姑的故人。

    他送她铜镜，不是为了叙旧，是为了杀她。

    可他不是凶手，铜镜才是。

    他回到府中，将铜镜交给凤凰：“查查这面镜子的来历。”

    “镜面上的裂痕，不是摔的，是有人故意刻的。”

    “镜面涂了一层东西，能让人产生幻觉。”

    凤凰接过铜镜，仔细端详：“狄大人，您看这里。”

    她指着镜面边缘的一处细微的凸起，用指甲轻轻一挑，挑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

    薄膜上沾着一些粉末，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彩色。

    狄仁杰凑近细看，心中一亮。

    这是西域的一种迷幻药，涂在镜面上，人照镜子时，药粉挥发，吸入后会产生幻觉。

    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脸，而是内心最恐惧的东西。

    那些宫女太监，是被活活吓死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灌入，带着桂花的香气。

    他深吸一口气，想起那封信上的话。

    “三十年了，你还好吗？”

    三十年，云姑入宫三十年。

    她的故人，也是三十年没见。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她？是仇恨，还是别的什么？

    他转过身，对凤凰说道：“去查查云姑入宫前的底细。”

    “她从哪里来，家里还有什么人。”

    ……

    三日后，凤凰带回消息。

    云姑，本名云秀娘，洛阳城外云家庄人。

    三十年前入宫为婢，从此再没出过宫。

    她家里还有一个哥哥，叫云铁柱，是个铁匠。

    三十年前，云秀娘入宫后不久，云铁柱就离开了云家庄，不知去向。

    狄仁杰盯着“云铁柱”三个字，心中猛然闪过一个念头。

    云铁柱，铁匠，脸上有疤，那个送菜的人，就是云铁柱。

    他来找妹妹，给她一面铜镜，然后妹妹死了。

    他是凶手吗？

    他为什么要杀自己的亲妹妹？

    他站起身，大步走出书房：“备马，去云家庄。”

    ……

    云家庄在洛阳城外三十里处，是个不大的村子，只有几十户人家。

    狄仁杰找到云家的老宅，已经塌了大半，院子里长满了荒草。

    邻居是个七十多岁的老汉，叫周老根，是云家几十年的老邻居。

    狄仁杰问他：“老人家，您还记得云铁柱吗？”

    周老根点头，叹了口气：“记得。”

    “那孩子命苦，爹娘死得早，跟妹妹相依为命。”

    “后来妹妹进了宫，他就走了，再也没回来。”

    “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死了。”

    “谁知道呢。”

    狄仁杰眯眼微笑：“他脸上有疤吗？”

    周老根一怔，想了想：“有。”

    “他小时候被烫伤过，右脸有一道疤。”

    “不是很明显，不细看看不出来。”

    狄仁杰心中一震。

    云铁柱就是那个送菜的人。

    他冒充菜农混进宫，送了一面铜镜给妹妹，然后妹妹死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为了报仇？报什么仇？

    他谢过周老根，转身离开云家庄。

    回到洛阳时，天已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