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夜，狄仁杰几乎没有合眼。

    铜钱上那行小字……“堂主在宫里”，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翻来覆去，挥之不去。

    天刚蒙蒙亮，他便起身，换上朝服，匆匆赶往宫中。

    他要去找一个人。

    内侍省总管冯安，在宫中当差三十年，服侍过先帝，也服侍过武后，对宫中的一草一木、一人一事，了如指掌。

    狄仁杰在偏殿找到他时，他正在指挥小太监们打扫庭院。

    冯安见狄仁杰来，连忙迎上来，满脸堆笑。

    “狄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狄仁杰将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冯公公，本官问你一件事。”

    “这宫中，可有一个眼睛的标记？眼睛流着血泪。”

    冯安脸色骤变，下意识后退一步。

    狄仁杰盯着他，轻声说道：“冯公公，你知道什么？”

    冯安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半晌说不出话。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才颤声道。

    “狄大人。”

    “您……您怎么知道这个标记？”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枚铜钱，递到他面前。

    冯安只看了一眼，双腿一软，险些瘫倒。

    狄仁杰一把扶住他，沉声道：“冯公公，这标记在宫中什么地方？”

    冯安紧紧抓住狄仁杰的手腕，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狄大人，您别问了。”

    “这东西，沾上就甩不掉。下官还想多活几年。”

    狄仁杰盯着他：“冯公公，沈万财死了。”

    “白七死了。”

    “烛九幽死了。孙半仙也死了。”

    “他们都是沾上这东西的人。你不说，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冯安浑身发抖，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我说……我说……”

    ……

    内侍省后面，有一排废弃的库房，常年上锁，无人问津。

    冯安带着狄仁杰来到最深处一间库房前，掏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插不进锁孔。

    门开了，一股霉腐之气扑鼻而来。

    库房里堆满了杂物，落满灰尘。

    冯安走到墙角，搬开几只木箱，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壁上，刻着一个符号，一只眼睛，流着血泪，与铜钱上的一模一样。

    符号下面，刻着两行小字：“万金归宗，天下大同。”

    狄仁杰盯着那两行字，沉声道：“这是什么地方？”

    冯安颤声道：“这是……这是万金堂在宫中的联络处。”

    “每月的初一和十五，会有人来这里取信。”

    “下官……下官负责送信。”

    狄仁杰目光一凛：“信送到哪里？”

    冯安摇头：“不知道。”

    “每次都是下官把信放在这里，第二天就不见了。”

    “下官从没见过取信的人。”

    狄仁杰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这符号，是谁刻的？”

    冯安看了看狄仁杰：“下官来的时候就有了。”

    “听老一辈的公公说，是二十年前一个叫‘白先生’的人刻的。”

    狄仁杰心中一震……白先生。

    又是白先生。

    他盯着冯安：“你可曾见过白先生？”

    冯安摇头：“没有。”

    “只听说过这个名字。”

    “有人说他是万金堂的军师，也有人说他是万金堂的堂主。”

    “没人知道他的真面目。”

    狄仁杰将那个符号记在心里，转身走出库房。

    冯安跟在后面，颤声道：“狄大人，下官说的这些，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若让万金堂的人知道下官泄了密，下官全家都活不了。”

    狄仁杰停步，回头看着他：“冯公公，你替万金堂送信，送了多久？”

    冯安低下头：“十年了。”

    十年？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冯公公，从今天起，不要再送了。”

    冯安脸色大变：“可……可若他们来找下官……”

    狄仁杰打断他：“你就说，狄仁杰在查这件事，你不敢再送了。”

    冯安犹豫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走出内侍省，狄仁杰站在宫道上，望着远处的贞观殿，久久不语。

    万金堂在宫中经营了至少十年，有一个严密的联络网。

    那个白先生，能指挥宫中的人为他做事。

    这个人，一定对宫中了如指掌。

    他可能是太监，可能是宫女，可能是侍卫，甚至可能是官员。

    他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