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半仙脸色微变,摇头道:“不认识。”
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只粗糙的烛台,放在柜台上。
“那这个,你认识吗?”
孙半仙盯着那只烛台,脸色渐渐发白。
他抬起头,看着狄仁杰,忽然笑了:“狄大人,草民认识。”
“这是草民做的。”
狄仁杰若有所思。
孙半仙叹了口气,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只未完成的骷髅烛台,与赵铁山手中那只一模一样。
他看着那些烛台,声音沙哑:“狄大人,赵铁山是草民杀的。”
“那八个人,也是草民杀的。”
狄仁杰盯着他:“你是烛九阴?”
孙半仙摇头,苦笑:“烛九阴?那是草民的师兄。”
“草民叫孙半仙,是他的师弟。”
狄仁杰心中一震。烛九阴的师弟?
孙半仙继续道:“师兄是前朝宫廷匠人之后,草民是药铺学徒。”
“师兄制毒,草民解毒。”
“我们师兄弟,一个杀人,一个救人。可笑不可笑?”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泪水:“二十年前,周家一门被冤杀,师兄恨自己无能为力,发誓要替周家报仇。”
“他花了十年时间制出那种毒药,又花了十年时间铸出那八只烛台。”
“可他没有等到那一天,三年前,他死了。”
狄仁杰沉声道:“所以你就替他杀了那八个人?”
孙半仙点头:“师兄临死前,把烛台和毒药交给草民,说……‘师弟,我走不动了,你替我去’。”
“草民答应了他。”
“可草民不会铸烛台,只好去找赵铁山。”
“赵铁山铸的烛台太粗糙,草民不满意,又去找了别家。”
“可那些烛台都用不上,最后还是用了师兄留下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赵铁山发现了那些烛台的秘密,他敲诈草民,说要告发。”
“草民没办法,只好……只好用同样的方法杀了他。”
狄仁杰沉默良久,缓缓道:“那烛九幽呢?他为什么要认罪?”
孙半仙摇头:“草民不知道。”
“草民不认识什么烛九幽。”
“草民只知道,那八只烛台,是草民放的。”
“那八个人,是草民杀的。”
“烛九幽是谁,草民真的不知道。”
狄仁杰盯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浑浊而疲惫,却没有半分闪躲。
他信了孙半仙。
烛九幽不认识孙半仙,孙半仙也不认识烛九幽。
两个不同的人,为了同一个目的,做了同一件事。
烛九幽用自己的方式替周家报仇,孙半仙用自己的方式替师兄完成遗愿。
他们各自为战,互不知晓。
狄仁杰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孙半仙,你杀了九个人,罪无可赦。”
“本官必须带你走。”
孙半仙点点头,神色平静:“草民知道。”
“草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他伸出双手,李元芳上前,轻轻锁上。
孙半仙被带走时,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药铺,喃喃道。
“师兄,我来了。”
狄仁杰站在药铺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不语。
药柜上,那些药罐还在,药香还在,可那个会解毒的孙半仙,再也不会回来了。
……
入夜,狄府书房。
狄仁杰坐在案前,面前摆着九只骷髅烛台。
八只精致的,一只粗糙的。
八只出自烛九阴之手,一只出自孙半仙之手。
八只杀了八个御史,一只杀了一个铁匠。
他拿起那只粗糙的烛台,翻来覆去地看。
猛地,他在烛台底部发现了一个极小的字,用针刻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凑到烛光下细看,那个字是“十”。
十?
第九只烛台刻着“九”,第十只烛台刻着“十”。
孙半仙还要杀第十个人?
他霍然起身,将烛台重重拍在桌上。
第十个人,是谁?
他猛然想起赵铁山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真正杀人的,另有其人。”
赵铁山知道孙半仙在杀人,他敲诈孙半仙,所以孙半仙杀了他。
可赵铁山说“另有其人”,这个人,不是孙半仙,是另一个人。
那八个人,不是孙半仙杀的?
那八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