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铜匠连连摆手,忽然想起什么,叫住狄仁杰。
“狄大人,还有一件事。”
“烛九阴有个女儿,叫如烟。”
“他关铺子那年,那丫头才十来岁。”
“听说后来在城中开了间绣坊,就在城东。”
狄仁杰看了他一眼:“绣坊叫什么?”
古铜匠道:“如烟绣坊。”
……
如烟绣坊,在城东一条安静的巷子里。
门面不大,但布置得雅致。
狄仁杰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檀香扑面而来。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子,二十七八岁,一身素衣,面容清秀。
她见了狄仁杰,微微一怔,旋即盈盈一拜:“民女,见过狄大人。”
狄仁杰盯着她:“你知道本官会来?”
她微微一笑:“狄大人破了赵御史的案子,自然会查到民女头上。”
“家父烛九阴,二十年前与赵御史、周御史都有交情。”
狄仁杰不动声色:“令尊现在何处?”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许多:“家父……三年前就去世了。”
“他临终前,让民女把这些东西交给能替周家翻案的人。”
说完……
她从柜台下取出一个木盒,双手呈上。
狄仁杰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叠书信,还有一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骷髅烛台。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一看,是烛九阴写给周怀仁的,内容只有一句话。
“周大哥,你放心,你的冤屈,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
他又拿起第二封,是烛九阴写给赵德言的。
“赵德言,你害死周大哥,天理不容。”
“我虽不能亲手杀你,但我的烛台,会替天行道。”
狄仁杰抬起头,盯着如烟:“这些信,是你父亲留下的?”
如烟点头:“家父说,赵德言、钱御史、孙御史、李御史、王御史、刘御史、陈御史,这七个人,当年联手陷害周伯伯。”
“家父恨自己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周伯伯一家赴死。”
“他临终前,将这只烛台交给民女,说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替周家翻案。”
狄仁杰沉默良久,缓缓道:“所以,你就用这只烛台杀了赵德言?”
如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茫然:“赵御史……不是民女杀的。”
“家父去世后,民女一直守着这间绣坊,从未害过人。”
“那烛台,民女也不知道怎么会出现在赵御史手中。”
狄仁杰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没有半分闪躲。
他信了她。
他站起身,将木盒收好:“如烟姑娘,这些信本官带走。”
“周家的案子,本官会查清楚。”
如烟盈盈一拜:“多谢狄大人。”
狄仁杰走出绣坊,站在巷口,长长舒了一口气。
如烟没有杀人,那凶手是谁?
烛九阴已经死了,那烛台又是谁做的?
他正沉思间,李元芳匆匆而来,脸色凝重:“大人!又出事了!”
狄仁杰一看是李元芳,连忙问道。
“何事?”
李元芳看着狄仁杰:“钱御史死了。”
“死状与赵德言一模一样,手里也攥着一只骷髅烛台。”
狄仁杰心中一震,大步向马车走去。
身后,如烟绣坊的门轻轻关上。
她站在窗前,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一封信,喃喃自语。
“父亲,你说的那个人,真的来了。”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狄仁杰,会替周家翻案。”
窗外,秋风乍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远处,隐隐传来一声叹息。
像是从地底传来,又像是从二十年前的时光中传来,飘忽不定,转瞬即逝。
钱御史府上,一片哀嚎。
狄仁杰赶到时,尸体已经被移到正堂。
他掀开白布,死状与赵德言一模一样。
七窍流血,面目扭曲,右手紧紧攥着一只骷髅烛台。
他掰开那只僵硬的手,取出烛台。
与之前那只一模一样,骷髅雕工精细,眼窝深处有黑色烟痕,底部刻着“还魂”二字。
凤凰走过来,低声道:“仵作验过了,还是查不出毒。”
狄仁杰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只烛台。
猛然间,他看见烛台底部有一个极小的字。
用针刻的,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