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但说无妨。”
一个姓钱的御史终于开口：“狄大人。”
“下官……下官觉得。”
“赵御史是被人害死的。”
“那烛台……那烛台是有人故意放在他手里的。”
狄仁杰目光一凝：“何以见得？”
钱御史颤声道：“因为……”
“因为赵御史死前，曾经指着窗外喊了一声。”
“下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窗外站着一个人。”
“那人……那人没有脸。”
偏厅中一片死寂。
狄仁杰盯着他：“没有脸？”
钱御史点头，声音越来越低：“一张白脸，什么都没有。”
“像是……像是鬼。”
另一个姓孙的御史补充道：“下官也看见了。”
“那人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然后赵御史就倒下了，接着是赵夫人、赵公子……下官想跑，可腿软得站不起来。”
狄仁杰沉默片刻，扫视四周：“你们可曾见过那只烛台？”
三人齐齐摇头。
钱御史道：“赵御史宴客用的是银烛台，不是那只。”
狄仁杰点点头，起身道：“三位大人受惊了，先回去歇息。”
“若有需要，本官再找你们。”
三人如蒙大赦，连连作揖，匆匆离去。
狄仁杰站在廊下，望着雨幕，久久不语。
李元芳走过来：“大人，看出什么了？”
狄仁杰缓缓道：“凶手不是鬼，是人。”
“他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还能把烛台塞进死者手里，说明他对赵府极为熟悉。”
“这个凶手，就在赵府之中。”
李元芳一怔：“可赵府的人都死了。”
狄仁杰摇头：“还有一个人没死。赵府的管家。”
……
天刚亮，雨终于停了。
赵府的管家被带到狄仁杰面前。
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姓周，在赵府当了二十年管家。
他浑身发抖，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狄仁杰盯着他，上下打量几眼：“周管家，昨夜的事，你知道多少？”
周管家颤声道：“小人……小人什么都不知道。”
“昨夜小人一直在后院，听到前面喊叫才跑过去，可已经……”
狄仁杰打断他：“赵德言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周管家想了想，看向狄仁杰：“有。”
“半个月前，老爷收到一封信。”
“看完信后，脸色大变，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整天。”
“小人送茶进去，看见他把那封信烧了。“
“小人问他怎么了，他只说没事。”
狄仁杰目光一凛：“那封信，是谁写的？”
周管家摇头：“小人不知道。”
“只看见信封上写着一个‘烛’字。”
烛？
狄仁杰心中一动，起身道：“带本官去赵德言的书房。”
赵德言的书房不大，陈设简朴。
书案上摊着几份公文，砚台里的墨已经干涸。
狄仁杰仔细搜查每一个角落，在书架后面发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是一叠书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
“二十年前的债，该还了。”
落款处，画着一只骷髅烛台。
狄仁杰心中一震，又拿起第二封：“赵德言，你还记得周御史吗？”
“他死的时候，也是这样七窍流血。”
第三封：“周三已经死了，下一个是你。”
第四封：“骷髅烛台，还魂索命。”
他一封封看下去，越看越心惊。
这些信，都是写给赵德言的，内容大同小异。
索命、报仇、还债。
所有的信，都提到一个名字：“周御史。”
狄仁杰抬起头，看向周管家：“周御史是谁？”
周管家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周御史……是二十年前的老御史，叫周怀仁。”
“他和老爷是同科进士，两人交情极好。”
“可后来……后来周御史被弹劾贪污，满门抄斩。”
“那时候小人还没来赵府，只知道这些。”
狄仁杰目光一闪：“周怀仁贪污案，是谁办的？”
周管家摇头：“小人不知道。”
狄仁杰站起身，将那些书信收入袖中，大步走出书房。
他要去查一个人，二十年前的周怀仁。